保博网

 找回密码
 立即注册
搜索
热搜: 活动 交友 discuz
查看: 39|回复: 0

會長總覺得訓練員在勾引她 (13-15)(逆推)作者:縩嘰

[复制链接]
发表于 2025-4-25 12:31:4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作者:縩嘰
13、血紅與母親與擁抱
訓練員在一片黎明中醒來,他記得昨天過得很混亂,自己大概在進門後不久就昏迷了。
這晚的睡眠雖然開端不太好,休息的過程卻頗為安寧,沒有噩夢沒有驚醒,他現在覺得神清氣爽,還有一種莫名的愉快感。
他發現銀髮少女並不在枕邊,而是坐到了辦公桌上,倚著玻璃窗望著朝陽。
「醒得很早呢。」他作了早安的問候。
靈巧貝雷回過頭,勾起嘴角開口。
「我沒睡。」
「為什麼?通宵對身體很不好的。」
「你還有臉問啊。」
訓練員有點摸不著頭腦。
靈巧貝雷看起來不是很想交談,一直到訓練員洗漱完畢拎包出門也沒有多說一句話。
……
訓練員來到操場,遠遠望見穿著運動服的魯鐸象徵,他高興於能夠再次陪魯道夫晨練,卻也不免為魯道夫的身體狀況感到擔憂。
「魯道夫,你已經完全康復了嗎?真快啊。」他小跑到少女身旁,少女沒回答。
「但是剛剛康復也不是適合訓練的時候,說不定還有一些後遺症呢,今天繼續休息也是沒問題的哦。」真心的關懷,還是沒有得到學生會長的回答。
「心情不太好嗎?沒關係哦,我這種人問的話不用回答也可以。」
魯道夫就這麼開始自主訓練也可以,站著不動什麼都不幹也可以,這是她應當享有的自由。
魯鐸象徵半睜的眼睛在眼眶中緩緩地挪動,斜向看了他一眼,隨後默默地走開了,沒往訓練的區域,而是向沒人的角落走去。
訓練員在原地守望她的背影。
魯鐸象徵獨自走了一段路,駐足,背對著訓練員開口:「跟我來一下。」
訓練員這才愣愣地跟上去。
魯道夫的手好漂亮,但是為什麼攥得那麼緊?
魯道夫的尾巴毛色還是很滑亮,但是為什麼搖動中顯得心煩氣躁?
魯道夫的身材依舊那麼完美,但是為什麼在沒必要的情況下肌肉都繃成塊狀?
他對魯鐸象徵的狀況有些擔憂,於是加快了跟從的步伐,沒想到魯鐸象徵也加快速度了,他跑著也追不上。
學生會長最終停在跑道的入口走廊里。上下左右是灰色冰冷的大理石,沒開燈,這裡成了陰影的小世界。
訓練員停在魯鐸象徵身後大喘氣,培育出體質頂尖馬娘的他著實疏於對自己體質的鍛鍊。
「有……有……哈……有什麼事……嗎?」
魯鐸象徵在陰影中盯著他。他突然有種很奇怪的聯想——他是一隻大意的兔子,站在猛獸的洞窟口。為什麼要這麼聯想呢?
他沒有想明白的時間,他突然被推到牆上。視野中只剩下了他最重要的擔當馬娘。馬娘的鼻息比想像中粗重得多,馬娘輻射而來的體溫讓他感到灼熱。
「對……對不起……」道歉了,很沒出息地出於本能又一次道歉了。
「為什麼要說對不起啊?」魯鐸象徵在這種關頭感到困惑了,從指尖掌心傳導而來的男人的恐懼,是能將她懸在深淵入口處不墜落的最後一條細線。
「我……我不知道……對不起……對不起……」
細線哪能撐得住,立刻就崩斷了。
馬娘那美麗的無垢的潔白的手,抓住了這世界上最醜陋最骯髒的衣領,在被玷污的同時往旁邊一扯。
啊啊……終於……
他就快解脫了。
骯髒污穢邪惡見不得光的吸血鬼即將在陽光下化為飛灰。
「這是……怎麼回事……」魯鐸象徵的動作停下了,不符合訓練員的期盼,停得太早了。
她的手停在男人的脖頸上。
「你回答我啊,這究竟是……」指尖繞上一圈,滑過脖上左右對稱的紅印。這是施壓過重才會留下的痕跡。在脖子上施壓,難道說……
她這次伸出雙手,敞開的虎口對準脖頸上的紅印,按住那藏著動脈與呼吸道的皮膚,正好能夠對上。她好不容易重新認識的訓練員,在最近,或許就是昨晚,被誰掐住脖子了。
「這是怎麼來的?」眼見自己重要的所有物差點被毀,後怕蓋過了所有別的心思。
訓練員也抬起手來撫摸傷痕,他那蒼白的指節接觸到魯鐸象徵的一瞬間,冰涼讓馬娘猛地收回手。
「……是怎麼來的呢?」男人偏過腦袋,並起的食指與中指輕柔地來回摩挲發紅髮痛的傷痕。感受那裡的殘痛時,他無意識地停下了呼吸。
「什……什麼啊……?為什麼……」
「?」
「為什麼……」訓練員第一次看見魯鐸象徵含著熱淚跟他說話,「你還在笑啊?」
停止摩挲,訓練員終於想起了呼吸。他麻木的乏力的手指又麻木地吃力地挪到嘴角邊。
啊。
確實是往上提的。
莫名的愉悅感,是這麼一回事嗎?
……
十六歲那年,我穿上禮服進了酒吧。
酒吧是隨便選的,雖然我想這麼說,但這是謊言。我是尾隨著一位和我年紀相近的少年進的門。
或許正如同學們所說,我的氣質很成熟。被懷疑是高中生而被趕走這種事從沒發生過。但也不全是好事,偶爾會有幾位完全不想接觸的成年人帶著酒氣來搭訕,只有這種時候會有即便暴露自己是jk也要警告他們的衝動呢。
但是不能暴露呢,我還想呆上更久。因為,只有這樣才能把他一直留在眼中啊。
他白皙的手上帶一顆漂亮的痣,握著調酒罐來回搖晃,縈繞耳邊的聲音清脆悅耳,
我其實並不喜歡酒的味道哦,雖然單上的每一種酒都點過了,但最終讓我沉醉的,總是他清冷俊秀的容顏。
他的眼中總是帶著一種乖巧的憂傷,最吸引我的就是那種憂傷,那是被拋棄的可憐人才有的眼神。他為什麼會被拋棄呢?他被誰拋棄了呢?這樣好的少年,為什麼會出現在酒吧里呢?
我和他交談,慢慢地知道,他真的一無所有啊。父親在很小的時候就遭遇意外離世了,將他辛苦養大的母親也終於在去年沒撐住壓力辭世了。聽起來,他還被什麼重要的人拋棄過,但他最終沒和我說清楚那人是誰。孤家寡人,無依無靠,這真是……
正好啊。啊不,錯了錯了,是太可憐了。
遇到這樣可憐的少年,我怎麼可能忍心不幫他呢?
「其實你只需要說一聲『助けで』,很多問題都會解決的。」又是一個昏暗的夜晚,在酒吧暗色調的燈光中,我向他提議道。環境真嘈雜,好在我只能聽見他和他手上悅耳的金屬撞擊聲。真希望他的眼中也只有我。
「……」他垂著腦袋,喪氣的模樣也是那麼迷人。他思索些什麼呢?嘛,只是開口讓人幫忙,肯定不會拒絕……
「還是不了。」忘記了名字的紅色雞尾酒隨著這樣一句哀傷的回絕被推上桌前。
那晚留下的記憶就只剩下那杯酒了,明明連花里胡哨的酒名都記不得了,我卻清楚地記得那一抹紅,血一般的紅,讓人想到夕陽的色彩。那杯看起來就很辣的酒,一進喉嚨果然比別的酒辣得多。
啊,說到這,還有的還有的,那晚的記憶還有別的那麼一點留下的。
那個老是打斷我們的煩人的該死的混帳的酒吧老闆居然膽敢在我飲進那杯烈酒的時候拍拍我的肩,在我耳邊說什麼「我知道你來是為了誰,但是別對我心愛的員工出手」。
心愛?你這混帳女人心愛他哪裡了?不過是用微薄的工資和虛假的承諾把生活困苦無依無靠的他拴在身邊的無恥傢伙,別拿我和你相提並論。
失態,說出了不太文明的話呢……那個女人果然很煩人。
……
除此之外我也是個正常的jk,jk之間該進行的話題也還是一點不會少。
「催眠APP?」聽見我的馬娘朋友提起這個不可思議的手機軟體,我是覺得不可思議的。那麼便利的東西,真的存在的話就太犯規了吧。
「真的存在哦。我來分享給小海灣吧。」她溫柔地笑著,若無其事地把超出常規的武器送進我手中。
那真是溫柔到讓人想模仿的笑呢,我至今都感謝她。
……
「助けで……助けでくれ。」昏暗背景下,他那映著粉紅色螢光的面龐滑下積攢太久太久的淚珠。
是啊,只要這麼說,只要你這麼說了,我就什麼都能為你做的呀。
那晚我頭一回伸出手撫摸他的面頰,手被淚水打濕,他水潤的墨瞳比以往看起來更加憂傷。好可憐,真想將他保護起來。
恨不得把他攥進手心……開玩笑的。
……
無條件地保護,只索取擁抱與親吻,這樣的關係應該叫什麼來著?
看著終於不再有半點掩藏的他的胴體,我陷入這樣的沉思。這孩子原來不像我想的那麼純潔,他可憐的身上爬滿了傷痕,氣味也好,牙印也好,都不只是一個女人的。
真不想聞到酒吧里那個壞女人的氣味啊。
他被玷污了,為什麼呢?
是因為沒有碰上我啊。
如果我打從一開始就在他身邊的話,誰會有機會傷害他呢?
願意這樣保護他,即便他受了屈辱的傷也會擁抱他,這樣的人,就是他的……
我緊緊地抱住他,一隻手穿過他的後頸再放到他的面前,手上提著成就這一切的最大功臣。
「我是你的媽媽。」
「媽媽……」
「嗯,你是媽媽最乖的孩子。」
原來是這樣,我並不打算成為他的戀人。戀人的關係多麼淺薄,一時狂熱被稱作所謂的愛,都是會消退的。
一直以來只有母愛才是永恆的。
身為母親,像這樣把遍體鱗傷的孩子擁入懷中,交換彼此的體溫是理所應當的吧?
然後,再親親臉頰、碰碰嘴唇也是可以的吧?
其實更進一步也沒問題的吧。
……
美好的生活被毀了,因為我的孩子被奪走了。
我果然應該恨那個女人一輩子。
「你對他做了很糟糕的事情呢。」我就是看這張,這張嘲弄的臉不爽啊。
「他在哪?」
「反正不在這。」
「你忍心讓他走?」
「為什麼不忍心?我辭退他了,我還讓他在這裡混不下去了,我要他把房子賣了轉去一所賽馬娘訓練員培訓基地,留宿制的。」她緩緩吐出泛白的煙氣,偏了偏腦袋,「畢竟這是他的夢想嘛。」
「他在我身邊更好!」我承認我歇斯底里了,但是,有哪個母親在孩子被奪走後會是不歇斯底里的呢?
「很好嗎?我看得出來他身子變差了。」
「……」
「提醒你一下,那孩子已經忘記你了哦,千辛萬苦找到他以後,說不定還要從頭再來呢。」
「那種事……怎麼可能……」
「催眠APP啊,你以為只有你會用嗎?」她將手中的香煙按進玻璃煙灰缸里搓滅,「你知道嗎,所有的催眠,都要在完全信任的情況下才能成立哦。他對所有馬娘都完全信任,所以誰都能對他做任何事,其實略過手機軟體這一環又能有什麼差別呢。在你之前有多少人對他動手動腳了呢,他自己肯定也記不住吧。但是你玩的還真是不一般呀,母子什麼的,哈哈,你明明和他同歲吧。」
我揪起了她的領子,瞪向她的眼神,想必是平生最兇狠的一回吧。
但我最後什麼都沒做。
我突然意識到什麼都完了。
做什麼都不再有意義了。
我忍受喪子之痛好多年了。
……
時隔多年,超級小海灣找到了她闊別已久的孩子。
但是孩子好像在和媽媽沒認可過的女人勾搭著。
「啊啦,會長,在公共場合居然那麼激情……」她又擺出學來的假惺惺的笑容,看著還是很溫柔的。
但是學生會長像是沒聽到,或許真的沒聽到,她正沉浸在與訓練員的二人世界裡,她熱淚盈眶,而孩子表情迷醉。
孩子表情迷醉。
不需要戀人那種東西,媽媽不是早就說過了嗎?
她緩緩地走開,經過學生會長大人的背後,就這麼徑直走向人漸漸多起來的操場。
不一會兒,跑道入口處擠滿了人。
「欸欸欸欸那個學生會長居然!」
「那個緋聞居然是真的啊!」
「結果自己才是違紀的那一個嗎!?」
不方便毀掉二人的話,把二人世界破壞掉就行了。
小海灣立在擁擠的人潮之中,安靜地微笑,這樣一來,就不可能不分開了呢。
「魯道夫,我知道錯了,但是現在你應該先放開我。」他在撒謊,他並不知道自己錯在哪,因為錯得太多了。他注意到入口那邊的嘈雜,他不能讓自己重要的擔當馬娘陷入不利的境地,尤其不能是因為和他這種人一起。
然後他被抱住了,擔當馬娘溫暖的胸腔,意外的,和別的任何馬娘沒有不同。
「那你就先不要笑啊……」總是承受著所有人目光並時刻提醒自己哪怕只是為了這些目光也要保持規範的魯鐸象徵,已經注意不到那些目光了,也已經聽不見別人的聲音了。背叛那個規範的過去又如何,毀掉自己規範的未來又如何,她現在只想把自己的訓練員抱進懷裡,別的什麼也不用做。
訓練員也是才知道,感受著脖頸上那一圈向內壓迫的殘痛,回想起不知何時體驗過的窒息感,自己還沒放下嘴角來。
「哦哦哦哦哦不得了不得了不得了!大新聞啊!」一位記者小姐全力擠到隊伍最前,全力拍著記著。之前還只是停留於緋聞,現在即將要成為人盡皆知的事實了。
無敗三冠的魯鐸象徵,和她的訓練員結合了!
同時,在人群的最後端,氣質成熟的美麗摸著自己臉頰,目光無神地跟隨大家流到擁抱的男女身上,自顧自地開口。
「真是,不聽話的孩子呢……」
……
我沒有媽媽,打從初三的那個暑假,父親的忌日起。
那天母親憔悴地跪坐在碑前,我還記得螞蟻是怎樣爬在白菊花上的,記得死亡的氣息是怎樣從地下探出揪住我們母子二人的。
「親愛的,她們不僅從我身邊奪走了你,現在還要奪走我的孩子哦。」她突然扶在碑上,撫摸父親名字的刻痕,好像父親能夠聽到,好像我九泉下的父親真的即將聽到。
她突然伸手揭開我的短袖下擺。
「看,這孩子已經變得和你一樣骯髒了。」
亂風吹過,白菊花極細的花瓣拂過我腹上的傷口,我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
「即便你們都是這麼骯髒……我還是愛你們啊……」
她貼著墓碑轉過臉頰,對我平平常常地看了一眼。這是最後一眼。
不舍?歉意?釋懷?我讀不出那麼複雜的感情來,因為我其實是個情感淡薄的人。
「我要先去陪爸爸啦。」她對著我笑了笑,然後額頭狠狠地撞向墓碑邊角。
啊,那一定很痛吧。
我所受的所有痛苦和媽媽這一刻相比都不值一提。
媽媽,真是有勇氣呢。
我的衣擺放下來了,亂風也心滿意足地帶著母親的生命走了。看著母親滿面鮮血神情安詳,開始冰冷的她緩緩地滑落到地上。
煢煢孑立的我竟不由得羨慕起來。
……
「所以,我沒有媽媽。不,我有媽媽,已經死掉的媽媽。我是我死掉的媽媽的活著的兒子,而你是陌生人,活著的陌生人。」
訓練員對那位自稱是他母親的馬娘說道。粗繩將手腕捆得太緊,那粗糙的感覺令人生厭,但是胡亂掙扎的話,會留下擦傷,說不定又會給魯道夫造成麻煩。他不能再給魯道夫造成麻煩了。
「說到底,我並不認識您,您大概找錯人了。」
真巧,他居然在這三天裡接連遇到兩個認錯他的馬娘。
「不過,可以哦。」他慢慢地抬起了腦袋,似乎是坦然地接受了一切。
沒關係,只要做幾輪,她也會和之前的那位一樣放過自己的。其實也只是再一次做做過無數次的事情而已。
所以,沒關係的。
只是,同樣的事情做上太多遍,可能還是會感到厭倦呢。
看著被綁在椅上的男人伸長脖頸,露出鎖骨,海藍眼睛的馬娘嘴唇顫抖。
14、下雨天裡靈巧貝雷忘不了某人
這是訓練員失蹤的第二天。
這次連請假也沒有,他無故曠工一整天。
這一天,下雨了。雨大得讓人擔憂,那是將季節回退的寒雨,城市和人體在這場寒雨中一同失去溫度。
淋著這場雨,魯鐸象徵覺得自己血都要冷了。賽馬娘明明是恆溫動物呢。
昨天,她只是剛剛鬆開手,她要求訓練員承諾和她一起回家,訓練員答應了,她才稍微安心,走進學生會室打算處理完最後一點事務就離開。
但就是這麼一丁點的時間裡,訓練員消失不見了。
一開始她告訴自己那人是不可能食言的,在這個檔口背棄諾言未免太沒大腦。
在等待中她開始焦慮,焦慮帶來懷疑。難道她被討厭了嗎?為什麼過了那麼久也不回來?為什麼社交軟體上的信息已讀不回?
等到天黑,她開始憤怒。膽敢玩弄她的真心,不可原諒。在撥出的最後一通電話也被拒接之後,她向著訓練員家的方向走去。
屋子裡既沒有人,也沒有誰回來過的跡象。
究竟是哪去了呢?但是犯不著擔心吧,等到明天自然還能見到。那時的她抱有這種僥倖心理。
而現在她悔恨地淋著冷雨。
找不到,找不到,怎麼也找不到。休息室、更衣室、洗手間、學校的每個角落都搜遍了。向他的同事諮詢到了他愛去的酒吧,那裡的人說這個客人好幾天沒來了。找得精疲力竭,兜兜轉轉又走到了他家旁邊。
找不到訓練員,倒是看到了之前找過的人。一個馬娘,叫什麼名字來著的?忘了。只有那個眼罩多少能留下點印象。但是她現在沒有閒到能照顧那個誰,就隨她在這附近轉悠吧。
她靠著訓練員家樓下的圍牆坐在地上,再沒半點體面,失魂落魄地垂下眼瞼,睫毛上墜下一顆又一顆雨珠。
這種時候應該尋求幫助了,應該發動她的交際網擴大搜索失蹤訓練員的範圍。她知道的,過一會兒她就會這麼做的。可是,憑她自己居然連擔當訓練員都留不住,這是怎樣的屈辱。
她仰起頭迎接大雨,胡亂墜下的水滴在狂風中亂竄,打得她生疼。啊啊,原來,只是一時一刻抱得緊,什麼也保護不了啊……
……
「我是誰?」
廢棄工廠里總是帶著一股荒涼的氣味,能讓被困於此的人聞到無助的感覺。怎麼會有人過來呢?又怎麼可能離開呢?
「……媽媽。」
外面狂風大作,暴雨亂吼,而裡面卻被襯得靜悄悄,說出的每句話都在空曠的大型密閉空間中造成迴響。
「你是我的誰?」
天花板年久失修,裂縫中滴下雨水,在離椅子不遠的地方積成水窪。
「兒……子。」
「很好哦很好哦,乖孩子乖孩子,接下來是最後一個問題了。」馬娘海藍色的眼睛眨動,將那個問過很多回的問題再次說出口,「魯鐸象徵是誰。」
「……重要的……擔當馬娘……」
清脆的聲音迴響在空氣中。
男人已經腫脹的臉龐更紅了幾分。在粉紅色螢光的映射下,他消耗所剩無幾的力氣緩緩抬頭。不認識的馬娘雙手比著一個大大的×。
「答錯了哦,和媽媽一起念一遍,魯鐸象徵是趁虛而入的卑鄙女人,以後我再也不會和她見面。」
「魯鐸象徵是……我憧憬的人。」訓練員早已褪去神采的乾涸的眼中排出兩滴濁淚。
他的頭髮被揪住,某人精心設計的髮型被抓亂,頭皮被撕扯的疼痛讓他咬緊牙關。
「你要聽話……」
「我還想再見她,我……」
他的嘴被堵住,凶暴的舌頭如惡龍般將所有的話語盡數打散,無法反抗,也沒有力氣附和,只有不作為,任其擺弄。
又是許久。
超級小海灣在又一次的快感交換之後從支架上取下手機,那粉紅色的螢光終於放過了男人,暫時的。
「為什麼會變得不好用呢?」她不悅地收起手機,「啊,你一定餓了吧,稍等一下哦,媽媽這就去買菜。在那之前,要乖乖地待在家裡等媽媽哦。」
訓練員瞧她一眼,而後脖頸再沒力氣支撐腦袋,垂了下去。看起來就像是點了點頭。
……
那傢伙已經連著兩天沒回家了。特雷森工作太忙了?還是說又去賣了?
雖然由靈巧貝雷來說不太合適,但是這樣下去身體會透支的吧。
昨天黃昏那會兒實在閒得無聊就順帶著出門找了一回,逛到大晚上也沒有收穫就回來了。本以為第二天大概還是能見到他平平常常地系上圍裙煮飯,那傢伙卻遲遲沒有音訊。
今天還下了這麼大的雨……
那傢伙沒事吧?
雨下得那麼大,她可沒理由出門哦。不知道在什麼地方的訓練員,別指望靈巧貝雷大人伸出援手哦。
……
靈巧貝雷撐著紅傘站在大雨中。
「我在幹嘛啊……」
在這種雨中撐傘的意義實在不大,沒過多久她下半身就被打濕了。
說是要找,但是又該從哪找起呢?她沒有什麼線索,只能站著發獃等雨把上半身也給打濕。
後悔了,想回去了,反正對他的那一點擔心也不可能是真心的。這次出門就當是散步了,也就是天氣糟了一點而已。
好像也不只是一點?
走在去往訓練員家的路上她才想到,不知不覺間她竟然把那間屋子當成自己的歸宿了。
那傢伙……應該不會有問題吧?不會的不會的不會的。可惡這究竟有什麼什麼好糾結的,他是你的誰啊!
「對啊……他……是我的誰啊?」
同居,同床共枕,交配,但是卻說不出關係來。
「……這太奇怪了吧?」
已經到了公寓樓下,卻在正要上樓前看到了不應該在此處的身影。
大名鼎鼎的皇帝此刻在愈加昏暗的天穹下靠牆癱坐,鵝黃色的路燈燈光斜斜地落在那張失魂落魄的臉上,光束中數不清的雨絲左搖右擺。
那個學生會長怎麼會在這裡?難道說……她也找不到訓練員?
也就是說學校那邊已經沒有找的必要了嗎?
可惡,那傢伙到底在哪?
靈巧貝雷不知道是被哪股邪門的力量驅使,將紅傘隨手一丟,轉身又向街道跑去。
她突然發現自己思想的滑稽之處。魯鐸象徵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笑死人了,她可是那傢伙的擔當耶,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明明是連關係也說不清道不明的自己才對吧。
……
「我要指名薄荷!」
牛郎們全都為這位渾身濕漉推門就大喊的馬娘客人感到吃驚。
「這位客人抱歉,薄荷君他是謝絕馬娘客人的,最近這幾天也沒有他的排班,您如果可以接受的話,換……」
還沒等他說完,馬娘頭也不回地摔門跑開了。
店長嘆了一口氣,轉身回到壞天氣下也爆滿的店裡,今夜又將在暴雨聲中滿足多少難耐的馬娘呢?說起薄荷君,還真希望他能來分擔一下啊,再「偶爾」一次,解除馬娘禁令什麼的。
小巷裡,沒有。
廢品站,沒有。
爛尾樓,沒有。
靈巧貝雷停在一座廢棄工廠前,按著膝蓋彎腰喘氣。太久沒有訓練的她難得跑步累到。這裡就是她和她的兩個跟班亂逛時討論出的最後一個「好地方」,位置偏僻無人靠近,在這裡幹什麼樣的壞事都很隱蔽。如果這裡也不行的話,她就必須換個思路了。
生滿鐵鏽的大門被推出尖銳刺耳的摩擦聲,靈巧貝雷的胸膛上下起伏,在心肺的大幅度收縮擴張中,眼中那人孤單無助遍體鱗傷的身影漸漸變得清晰。
腿上的肌肉酸痛,但不知為何還是在一瞬間躥到他的身邊。他看起來是那麼的糟糕,無力耷拉下來的腦袋,無神半眯的雙眼,紅腫淤青的臉龐。劇跳的心臟似乎又停了幾拍。
現在不是對著明顯有事的人問「你沒事吧」這種廢話的時候。她將外套披在男人背上,而後背起他。力氣還多得是呢,比腕力她還沒輸過誰。
她向工廠門外奔去,在到門口的時候,訓練員微微一顫,恢復了一點意識。
「……魯道夫?是魯道夫嗎?」眼睛什麼都看不見,耳朵里充滿雜音,觸感也已經麻木,窗外的大雨似乎存在於另一個世界。
靈巧貝雷一頓,在門外的暴雨前,產生了退卻的念頭。
「……是……是啊……是魯道夫哦……」
她沖向來自上天的號啕大哭。
「……太好了……魯道夫來救我了……」
「嗯,魯道夫來救你了。」
「魯道夫為什麼要來救我呢?你會覺得麻煩嗎?」
「麻煩死了。」
「……也是呢。」
「但是救你不是當然的嗎!」
「……魯道夫,我是不是很髒。」
「現在先別說話,總之先去醫院。」
「魯道夫……我想再拜託你一件事……能不能別去醫院,把我直接送回家……」
「為什麼?你想死嗎?」
「家裡還有人等我……我兩天不在,她一定很擔心吧?」
「哈!?我才沒有……靈巧貝雷才不會關心你嘞!」
「不是哦,其實她很溫柔的,我明白的。」
「你明白個!……你怎麼明白的……」
「和她做的時候明白的。」
「!」
「她總是害怕真的傷到我,疼到我……」
靈巧貝雷迎著暴雨狂奔,背上的人在對另一個人誇獎她。被冷雨凍得慘白的臉上浮現倔強的紅暈。她在一個拐角轉彎,向家的方向跑去。
進入最後的200米,靈巧貝雷選手一馬當先,還有誰能追上她嗎?
「我問你,你喜歡我嗎?」
「魯道夫……最喜歡了……」
背上的人聲音變得飄忽。
「不……我是問……你喜歡靈巧貝雷嗎?」
「喜……」
在終點線前,靈巧貝雷選手的速度降了下來。
扭頭看去,男人已經昏迷。
靈巧貝雷突然覺得四肢沉重。
她吃力地經過已經沒有學生會長的前庭,到通往二樓房間的樓梯前。
「至少……」一階。
渾身搖晃,差點沒平衡下來。二階。
「給我……」三階。
向側方一傾,帶著男人靠在牆壁上。四階。
「把話說完啊!」卯足力氣,五階六階七階八階……
踹開破門的下一刻,終於耗竭體力的力量型賽馬娘倒在玄關,背上的男人被翻到身邊。側過臉,和那張失去意識的傷臉面對面。
她費勁地挪動手臂,被雨水浸透的身體將地板打濕,終於,指尖再一次感受到他脆弱的溫度。
馬娘在家裡安心地合眼睡去。
……
腦袋好熱,又熱又疼。使不上力氣,睜開眼都費勁。這是很糟糕的狀況吧?呵,這算是遲到的報應嗎?將過去積累的所有罪惡都在此刻轉化為痛楚施加在全身,三女神大人還真是不留情啊,而這痛楚又尤其是在腿……
等等,痛固然痛,為什麼腿上會有種奇妙的快感?
靈巧貝雷花上好一會兒撥開眼皮,瞳孔慢乎乎地聚焦。
男人清秀的臉蛋上貼了一塊紗布,紗布邊緣還露出一點沒能完全遮蓋的紅腫。他跪坐在馬娘的腿旁,俯下腰身專心致志地用自己纖細柔和的雙手揉按著。白襯衫的袖口處能看見手腕上粗繩勒出的痕跡。
訓練員用的力道其實很輕,以他的氣力想來也是沒法用上更重的勁。但是卻能準確地捏在最酸痛的部位上,讓那些地方在快感的包裹下不再緊繃,一點點放鬆。他似乎已經隔著布料和皮膚看穿馬娘馬娘肌肉的狀況,毫無疑問是個經驗者。
這種技能,是身為訓練員都應該掌握的嗎?
迷迷糊糊地這麼想著時,突然有一道神經告訴靈巧貝雷疲勞被緩解是事實,但這種按摩勾動了其它方面的渴望也是事實。
果然是牛郎的技能嗎!
沒等確認,她見訓練員對自己腿部的按摩告一段落,向這邊爬來,立即合上眼。
為什麼要閉上眼!?身體下意識就……
訓練員拾起她的一隻手放在膝上,勤勞的手指開始服侍她的肱二頭肌與肱三頭肌。
是希望他繼續下去嗎?
但……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呀,畢竟她會是現在這個樣子,完全就是因為昨天毫無緣由地跑去找某人嘛。話說……他還認為是會長大人救了他嗎?
不不不沒有必要為這種事介意的吧!期待一個小牛郎的感恩?別開玩笑了!
「靈巧貝雷同學,可以容許我動你的背嗎?」訓練員突然出聲,靈巧貝雷才意識到在自己思想鬥爭的時候手臂已經變得足夠放鬆了,「同意的話稍微點下頭就可以了,沒有必要勉強自己做別的事。」
他早就發現靈巧貝雷醒了。靈巧貝雷用力的眼角緊皺的眉頭與明顯的咬牙著實不像安睡的樣子。
靈巧貝雷尷尬地同意了。
「覺得不舒服的話可以告訴我哦。」他將床鋪上的少女翻了個面,「你燒到了四十度,真的很嚴重呢,但現在似乎降下來了一點。很快就會好的,很快就會好的……」
靈巧貝雷邊翻身邊想這時候昧著良心說不舒服的話男人該如何應對。用下半身按摩四十度的腔內嗎?哈哈,對剛剛死裡逃生的人來說還真是辛苦。溫柔捶打暫時趕走了這些邪念,她沒那麼開口。
雖然付出代價不小,但救得也不算不值?
背後響起手機的默認電話鈴聲,訓練員說了一聲稍等之後停下捶打起身走到屋子一角。
「啊,是健身房嗎……我知道的,續費,這個月也續費……不,不勞煩您和她說,她還有很多事要忙的,還是老樣子從我卡上扣費就好了……您這是什麼話啊,這種誤會可不能有……就先這樣,感謝您一直以來對魯道夫的關照。」訓練員掛斷電話。
他轉身正打算坐下繼續,卻發現少女捂著額頭坐了起來,他想勸馬娘臥下繼續休息,馬娘卻先他一步開口問話。
「剛才的,是什麼啊?」
「?你是說健身房的電話嗎?沒什麼,就是給魯道夫的健身房會員續費的事情。有什麼問題嗎?」
「多少錢?」
「一個月也就十萬円吧,本來應該給她更好的才對,可我負擔不起更高檔的……沒關係啦,這個月工資才剛發,完全夠用。實在不行的話……你也知道,我還有副業的嘛。」
「……你說什麼啊?」靈巧貝雷以為自己還沒醒,或者是燒太糊塗耳朵發昏聽錯了,「你……你考慮過自己嗎?」
訓練員沒聽懂,沉默著等待高燒的馬娘用下一句話解釋她的意思。
「十萬円……你不是靠賣身只能掙到五千円嗎?」她看不下去,也坐不住了,她強撐著讓灌了鉛一般的四肢支起身子,在這空間逼仄的小屋中搖晃三兩步逮住那人,準確地說是挽住他的脖子並把全身重量寄托在男人孱弱狹窄的肩上。
「但是,魯道夫的訓練……」
「魯鐸象徵就那麼重要?」
「你怎麼和健身房的阿姨說一樣的話……」
靈巧貝雷的雙膝再沒法挺直,往下一折,帶著訓練員一起半跪在地。
「為了魯道夫就要傾家蕩產?為了魯道夫就要做牛郎?為了魯道夫就要給不認識的馬娘上?你是為魯鐸象徵活的嗎?」
少女一股腦地問道,話語爬過肩膀往耳朵里鑽,她知道問這種問題太奇怪了,她不知道自己這樣激動是怎麼了。一定是40度的體溫在作祟,一定是。
「我想是的吧……有什麼不對嗎?」
15、門外徘徊的會長與門內病床上的她
訓練員在灶台前烹煮今天的第一餐,雖說太陽已經在往西邊下沉,午後的陽光卻沒有明顯的衰氣。室內潔凈,被照得白亮。鍋里響起料理油在肉排下滋滋跳動的聲音,光是聽著也覺得可口。
「我用了年假,能夠連休三天,理事長同意了。她居然沒有追究我昨天無故停工,真寬容呢。」
戴眼罩的馬娘靜靜躺在地鋪上,嘴裡叼著體溫計,獨眼半睜,睫毛擋住所有的視野。訓練員那樣事不關己一樣地回答之後她就再沒一句話,似乎一晚上積攢的體力又在一瞬間泄盡了,她沒力氣鬧騰了,於是被男人請回床鋪,於是在體溫計送到唇邊時沒合上嘴。
「今天吃蘿蔔漢堡肉吧,我應該很擅長這個哦。雖然還是第一次做給別人吃啦。」
牛肉與豬肉混合恰到好處的肉餅,香濃的醬汁,還有軟爛的胡蘿蔔。是在賽馬娘中光受好評的經典菜品,同時具有不俗的營養價值。
他是在高中學會做胡蘿蔔漢堡肉的,在那之前媽媽只會偶爾做給他普通漢堡肉吃。而在那之後,是……
是誰來著?
是誰給他做漢堡肉,又是誰教他做漢堡肉的來著?
想起來了……一位馬娘,在酒吧認識的成熟的馬娘……承擔了他很長一段時間的生活開銷,每天給他準備便當,便當盒子是讓人害臊的亮粉色,夜裡冷了總把他擁進懷抱……她是……她是……
……
「你在哪……你在哪?媽媽錯了,媽媽不應該那麼過分,媽媽其實只是想多陪陪你。對不起,對不起……你回來好嗎?媽媽不想再和你分開了。對不起……你在哪……你究竟在哪……」
無人且髒亂的工廠內,一位馬娘伏在曾束縛過某個男人的椅上。椅子下方,亮粉色便當盒子裡盛著男人以前最愛吃的漢堡肉,靠在被解下後蛇一般盤繞的繩邊。
她後知後覺地認識到自己做了多麼瘋狂的事。人在狂熱的時候不會知道自己狂熱,這就和夢一樣,區別只是夢結束後一切照常,可狂熱冷卻後,很多東西已經無法挽回了。
她其實只是不想再一次失去而已。可她錯了,她都沒發現自己尚未再次得到,何談失去。用那麼偏激的手段做了那麼過分的事,現在他可算逃出生天了,難道還有臉繼續用更偏激的手段把他繼續強占回來?帶回這個可怕的「媽媽」身邊?
這得是多麼惡劣自私的母親啊?
更可笑的是,到了這個地步,居然還奢望他自己回來。
「哈哈……哈哈……」
……
「原來是這樣啊……」
一瞬之間明白了什麼的訓練員自言自語道,但只是咬咬下嘴唇。與海藍色眼睛馬娘共度的點點滴滴他選擇暫且擱置,那粉白色致幻的螢光他選擇再不追究。
或許那位馬娘對他的過去來說很重要,或許那是不應該忘記的人,是值得讓他追憶一生的人。或許彼此之間有過暫時想不起來的深刻約定,或許失去她就像人生的大廈被拆走一根承重柱。但是那又如何,那都與「現在的自己」無關。
他現在只要記住自己是魯鐸象徵的訓練員就行了,他現在只要明確唯有魯鐸象徵最重要就行了。更加複雜的事情他用不著考慮,這早就亂成一團的人生中,竭盡全力從中揀出唯一一條線來就已經是他能做到的極限了。
重要的人,改變了他人生的馬娘……究竟該從什麼時候算起呢?究竟有幾位呢?
六年級的時候他被插班生同桌帶去無人接近的公園密林,第一次做了後來一直做的事情。
國中一年級的時候他和大姐姐在車上繼續了那樣的事情。他還學會了怎麼按摩,他摸過的所有馬娘都喜歡被他按摩。
國中二年級的時候因為性格孤僻,一直不張口,被幾個粗魯的同學霸凌。隔壁班的馬娘混混頭子主動幫他擺平事情,條件是要一直在她身邊。那之後,他總是走在那人身邊,被簇擁在一大幫馬娘中間。被那人搭肩被迫地貼著那人,夜裡滿足那人,或者同時滿足那人和她的幾個手下。聽她們花樣繁多的辱罵貶低與污言穢語,他漸漸能夠接受自己是他人所有物的事實。
國中三年級,一位很強的馬娘在他面前放倒了所有身邊的主人。她顴上帶擦傷,繪鮮紅毛筆大字的白色風衣伴隨蹣跚但倔強的步伐搖擺著,長靴跨過幾個倒下的手下馬娘,最後停在顫抖的他面前。剛對他說了句「快滾」就挺不住了,仰面倒在他懷中。他力氣其實不夠用,但還是勉強把她帶回了姑且稱得上家的地方。強悍的她睡相很可愛,這裡纏幾圈繃帶那裡貼一塊紗布,看上去就像獨屬於她的飾品。然後她醒了,發現自己像貓一樣被撫摸腦袋,憤怒的她把男人壓在身下,然後在荷爾蒙的驅動下順理成章地交出了自己的第一次,還多次強調「我可不是為了你才和那群混蛋干架」。他從一群馬娘的奴隸變為了這匹孤狼的伴侶,現在想來,他或許是在那時候學會了照顧人。
高中一年級,母親離開人世前最後帶他搬了一次家,開學前他孤獨地活了一個月,在寂靜無聲的家裡每天眼前都會復現病院慘白的天花板。直到入學典禮的下午,他遇到一位黑眼圈很濃的女性,女性說他看起來就很孤獨,不如跟她去個靜不下來的地方。他雖然沒理由和一個陌生人一起走,卻也沒有拒絕的必要。酒吧,身為十六歲高中生不該來的地方,可不該做的事情他已經做過太多回了。他留下來打工,母親不曾停止忙碌,可她拼盡全力也只給兒子留下了一個資不抵債的家境。家境?不,沒有家了,只是處境。搖酒,擦杯,擺出沒有內涵的空洞的笑,不知何時起穿著禮服的海藍眼睛馬娘出現在吧檯前。不知何時這位馬娘和他親近過了頭,不知何時「媽媽」與「乖孩子」成了那麼自然的稱謂,不知何時他與這位有生以來最親近的馬娘徹底分別,連記憶都沒留下。
進入訓練員培訓基地的第一年,時隔多年,他再一次交上了人類朋友。他體育以外的各項成績優異,同期的訓練員對他很友好,前輩們對他很關照,他甚至還和一位女訓練員走得越來越近。一切都是逐漸向好的,直到被任職教導主任的馬娘叫進辦公室那天。和唯一一位女朋友上床的那天,女朋友毆打了他。啊,也是,為了替她划去一次不及格的成績就和大自己一輪的老師上床什麼的,噁心到讓人想吐吧。
被女友拋棄,被同期訓練員們疏遠的一切回歸原點的第二年里,慈祥的教導主任更加親切地照顧他了。主任的眼鏡常常在臉與臉的揉搓中被擠得脫離鼻樑,主任躺在胸口的細金鍊總是邊搖晃邊反射燈光,主任這裡那裡濃密的毛髮混合著汗味與每天不重樣的沐浴露香氣。
第三年,在主任升職後,他在賓館的告別夜中被特準直接授予了訓練員資格。
進入特雷森的第一年,他見到了正巧也在這年出道的魯鐸象徵。
回憶到此結束,他把調好的醬汁倒在煎得正好的漢堡排上。
——————————
陽台上,特雷森藍紫色的校服在清風中搖曳。
訓練員解下圍裙,難得換上休閒連帽外套。在平常哪怕是休息日他也沒有穿上休閒裝的機會。
他把飯菜端到靈巧貝雷床邊,跪坐在地上。輕輕抽出靈巧貝雷口中的體溫計,玻璃小棒尾部牽著一條稠稠的唾液絲。
「38度,好得很快呢。」果然,每個馬娘的身體都是女神偉大的傑作,區區小病小患是擊不垮的。
靈巧貝雷斜眼看他,她體溫高於平常,眼神在此刻卻前所未有的冷。除此之外她只是在呼吸,呼吸帶動肺部擴張與收縮,外現為胸部起伏,胸前的棉被輕微挪動。
「坐起來吃點東西吧,一定能好得更快的。」訓練員舀一勺飯,再配上一塊事先切好的漢堡肉,小心翼翼地將勺子向少女探去,張口出聲,「啊———」
「搞什麼啊。」靈巧貝雷沒有接受的意思,側過身去背對他。
「……你不喜歡漢堡肉嗎?如果是這樣的話……下次希望能早點說……」
「不,我在食堂里最喜歡拿漢堡肉了。不過真是供不應求呢,如果比小栗帽和特別周到的晚的話就肯定沒我的份了。」靈巧貝雷背對著男人,這麼多天以來第一次談了自己作為學生的事情。
「我做的應該不比食堂差哦,至少嘗嘗再……」
「你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啊!」靈巧貝雷支起身子,對著男人怒喝。套著訓練員條紋睡衣的上半身從被褥中抽出,還帶著餘溫,訓練員面對著她的胸膛感受到灼熱的怒火。
「……靈巧貝雷同學……」被突然打斷的訓練員畏縮著,握著勺子的手也稍微收回。
「你不是說過嗎?你為魯鐸象徵而活,為了魯鐸象徵什麼都能做。那現在是鬧哪樣?幹嘛在我這種人身上浪費時間?不去找你親愛的魯道夫了嗎?照顧我也是為了你的魯道夫?還是說你在耍我啊?」她每說一句話,那高溫的身軀就靠近訓練員一寸,一寸又一寸,將這男人逼進無法逃離的境地,她要確保這次能夠明確,「你告訴我啊,說到底我和你究竟是什麼關係啊!」
訓練員沉默良久,終於,恐懼化為平靜,他偏過腦袋,目光墜到地板上,支支吾吾地開口:「你……現在是病人,我要照顧你讓你快點好起來……所……所以……先吃吧?」
他那清秀沾滿恐懼的臉上掛起一抹碎片拼湊般的笑,再一次將勺子舉到少女面前:「你看,再不吃就要涼了。」
「別打岔!」靈巧貝雷怒不可遏地扇開那隻手,勺子脫手,不久前還相當期待的美味落在地板,她抓起訓練員外套的領口,「啊是麼,你也答不出來是嗎?我和你之間其實什麼都沒有,你這麼殷勤招待我只是因為有把柄在我手裡對吧?如果是害怕那段視頻的話那你就用不著再操心了,我馬上就發出去。反正那才是你的真面目吧?讓那個昨天冒大雨跑去救你的會長大人也看看你究竟有多髒……你這……」
靈巧貝雷語塞,緊皺的眉頭抽動著,狠厲的表情凝固了,似乎察覺到什麼的她放開手。
訓練員頓時後傾,背靠牆壁坐倒,寬大的外套從肩上滑落,失去氣力的脖頸讓腦袋歪垂,寫滿絕望的眼中溢出淚水。他看起來沒有半點生氣,更像是這面牆上雕刻的悲哀浮雕。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和靈巧貝雷第一次見面,是幾天前的小巷裡嗎?不過可能更早,在店裡或者在跑道上,我們可能有見過面。為了穿新衣服和魯道夫一起出席會議,我和靈巧貝雷還有另外兩個同學做了那種事,靈巧貝雷真的好溫柔啊,給這樣的我蓋上外套,還留下了名字讓我有機會報答。但是,那時候我說出了魯道夫的名字對吧?我把靈巧貝雷看成魯道夫了,很奇怪對吧?因為很多時候不這樣,我就不太受得了,我也覺得自己好噁心,我這樣的人居然對魯道夫有什麼妄想。昨天的事情我不記得了,但我肯定做了什麼對不起你的事吧?如果要懲罰我的話,那就把視頻發出去好了,你說得對,我就是這樣不堪的人,那只是我早晚會暴露的真面目而已,我可能早就期待有人這麼做了。」
訓練員扭頭看向地板上那雖然髒了點,但終歸比自己乾淨的食物,爬去。
「漢堡肉,不能浪費……之後可能只能吃豆芽菜了……」細瘦的指頭拈起米粒、肉團,就往嘴裡塞,唇齒機械地翻動咀嚼,混合著自嘴角滲入的淚水下咽。
他被抱住,馬娘雙臂如鐵枷將他雙臂與腰身緊緊鎖住,他動彈不得。
「靈巧貝雷同學,想做了嗎?原來是這樣啊,在吃飯之前,要先吃我?說的也是,其實我這個人,只適合做這種事嘛。」
「才不是!你才不只……你做飯很好吃,按摩很舒服,很會照顧人,聲音也很好聽,長得很好看,你還是無敗三冠的訓練員,你明明都已經是那麼厲害的人了,卻還……」
熾熱的體表從男人的身上汲取到涼意,懷中的人像是隨時都會崩碎的一道幻影,既讓人懷有保護欲也讓人生起毀滅欲,但是存留也好破滅也好,靈巧貝雷都希望是在自己的懷裡。糾結了好久的關係,思索不明白的感情,好像都已經沒有意義了。
「……卻還那麼會勾引人。」
——————————
魯鐸象徵正在訓練員家樓下徘徊。
要上樓嗎?都已經到這裡了,什麼都不幹就回去的話也太浪費了,有違皇帝行動為先的作風。但是去拜訪後要說些什麼呢?是要對他表示關切還是首先責問他?想說的話太多了導致沒有一句話能率先出口……這種糾結實在令人煩惱。
說起來,她真的有勇氣去面對一個有訓練員在的訓練員的家嗎?其實昨天推開門確認前,她就已經幾乎斷定屋內空無一人。如果屋子裡有亮光,她可能會先試著再打一通電話。她沒法輕易推開那扇她自己踹爛的門了,開門以後見到訓練員獨自一人處於室內,反手關上門後小屋就會化身二人世界。到那時,她會做出什麼來,連她自己也沒法預測,老實說,她很害怕。
她當然害怕訓練員從身邊消失,可她更害怕訓練員在她的手中消失。
「魯道夫,你在這幹嘛?」旁邊出現一聲意外的感嘆。
「丸善斯基?」而對於魯鐸象徵來說,在這附近看到這位馬娘才是意外的事情。
「你看起來很苦惱呢,有什麼心事都可以和我說哦。」全身上下散發大姐姐氣質的馬娘自然而然地提出邀請,「要不要上我車兜兜風?」
「不,這就不必了。」自從上過一回紅色超跑的副駕駛,魯鐸象徵就很難想像丸善斯基口中常提的那個能天天陪她兜風的男性究竟是怎樣的人物。
丸善斯基還透露過那樣的男性最終也離開了她,難道也是終於受不了了?
「嗯,那可真是遺憾。」丸善斯基打算走開。
「不過我確實有些話想說,能稍微陪我一下嗎?」
……
「這麼說,你在糾結和訓練員的關係。」丸善斯基點著腦袋錶示自己全部理解,「走得太近了害怕破壞規範,但是走得太遠了又怕他消失不見,是嗎?」
「差不多……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能問出這種問題就說明,魯道夫,你還沒和他做過吧?」
「做!你……你說些什麼呢!那……那種事絕對禁止!」
「啊哈,被我猜中了。做學生會長就要受風紀的最大約束,『絕對禁止』什麼的,魯道夫還真是辛苦啊。」
魯鐸象徵想自己大概是看錯了,為什麼會從丸善斯基的臉上解讀出慶幸來呢?這根本說不通,她和訓練員也沒有任何關係。
「但是你心裡其實想做的不得了吧?」
「欸?」
「你根本就不害怕那些空泛的距離問題,所有的煩惱,其實就出在做與不做上吧?」
「才沒有那麼膚淺……」
「才不膚淺哦。倒不如說,那種事情才是最深的吧?心裡溢出的感情釋放在肉體上,以交合來交換彼此的愛意。所以我認為與其獨自思考,不如去親他一口更能打消你的苦惱。」
「真的嗎?」
「你現在倒是不考慮禁止不禁止了呢。只是要注意,一定,一定要溫柔一些。這一點千萬別忘記。」
「……我會考慮的。」魯鐸象徵站起,她要按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吶魯道夫,下次有空的話,把你的訓練員也介紹給我認識下吧。」
魯鐸象徵回眸,對上了一雙莫名濕潤的碧眼。
……
「動作不要太大哦。」
「怎麼,想讓我對你溫柔點嗎?」
「你還沒完全退燒,不能劇烈運動的。」
「用不著你操心啦。」
靈巧貝雷身體下沉,向著男人兩排牙齒之間的通道探出了舌。
————————
靈巧貝雷一向是覺得所謂柏拉圖式戀愛很可笑的。
畢竟,兩個人的身體都貼在一起了,心臟與心臟隔著幾根肋骨與一些肌肉兩層皮,直線距離滿打滿算不超過兩分米,難道不比所謂精神戀愛更親密嗎?
可她現在改觀了。
唯獨與此人交媾時,她能感覺到自己與他的心相距太遠太遠。那胸腔中的搏動不包含血液泵送以外的意義,喘息與叫喊不悲不喜,即便是眼角擠出的眼淚中也嘗不到咸澀中該有的痛苦。
他的靈魂是會抽離的,這一點實在是離奇。
一開始她才沒有考慮過這種事情,之前她只是單純和這個男人重複抽插舔這舔那,可是相處越久,做得越多,就越是覺得異常。不會騙人的快感背後,是快感來源那極度空洞的內在。他比起一個活生生的有自我的人,更像一個道具,像一個和人外表一致的人偶。
為什麼你要那麼糟踐自己?
為什麼你的裡面沒有你?
為什麼抱你越緊就離你越遠?
她終於開始質問這些不太可能獲得回答的問題,這些問題沒有變成問句說出口,因為她的唇齒正隔一層皮啃咬訓練員微凸的鎖骨,於是未能出口的疑問化為懷抱與施壓的力道,向著可愛又可憎的肉體重重施壓。弄疼他,扭曲他,可即便這樣「他」也不會回來,出竅的靈魂仍然不知所蹤。
感覺好溫暖。
與他大塊大塊貼合的肌膚分明體驗到了微冷,他沒那麼硬朗的身板在虛弱中保持著這樣的常態。但是有什麼在欺騙自己,或許是那從來不可信的心。
溫暖到有點傷感。
……
過去是一個人的全部。這句話雖然片面武斷,但是十分適合魯鐸象徵的訓練員。儘管他的過去是那麼不堪,他卻沒有什麼值得期待的未來了,現在就更別提。糟糕的過去匯聚成了糟糕的他,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他其實還很年輕呢,這個歲數的人應該還在做大學生。總共沒有多少年的人生中,塞滿了異樣的過去,已經如此,存有分毫的正常才顯得奇怪。
同齡人在向父母討要生活費,他沒見過父親,而母親則是在高中前離世並隨後轉變成了一個扭曲的概念。同齡人彼此以朋友相稱在快樂的人際交往中走過花朵盛開的青春,他在碰見人生的第一位馬娘朋友之後就只剩下了馬娘姐姐馬娘主人馬娘伴侶馬娘媽媽馬娘老師馬娘顧客和魯鐸象徵,如果是在跑道上還好,可他和馬娘相處的絕大多數時候是在床上沙發上牆壁上。同齡人談情說愛,他卻沒法理解……
愛是什麼?
愛是馬娘在他身上嬉戲嗎?還是將他拴在身邊占為己有?又或者是要他扮演兒子承擔各種形式的關照?在床上咬著他的耳朵給他灌輸課堂知識?也有可能是像此刻,少女帶著高溫壓著他,不知為何露出了十分悲傷的表情。
所以說,愛究竟是什麼呀,他實在很難弄明白。
但是,相比於複雜的愛,喜歡的感情他卻很能明白。比如說他喜歡魯鐸象徵,他最喜歡魯鐸象徵了,喜歡魯鐸象徵奔跑時颯爽的身姿,喜歡魯鐸象徵舞台上的舞蹈與歌喉,他想就這麼喜歡下去,想要喜歡魯鐸象徵的一切,儘管他知道自己永遠也不可能了解魯鐸象徵的一切。
他也喜歡靈巧貝雷,此時此刻正坐在他上面的靈巧貝雷,喜歡她隱藏在兇狠之下的善良。他喜歡小學同桌溫柔的笑容,也喜歡大姐姐悉心的陪伴,喜歡初中時少女馬娘們無盡的活力也喜歡那個伴侶的堅強,喜歡「媽媽」不正確但熱情的母愛,喜歡主任的成熟。
他喜歡賽馬娘,這可以說是他在過去遭遇的摧殘中僅存的一點倔強。
「哈……哈……哈……」
他看見身上的馬娘露出疲態。靈巧貝雷敞著嘴哈氣,額上與太陽穴伸出細汗,打濕白髮黏在臉上。
馬娘為什麼要和他做這種事呢?究竟為什麼?他小學的時候以為自己是明白的,同桌對他的解釋是這是好事,因為他們是好朋友所以才會這麼做的。他於是知道這是只有彼此喜歡才會進行的親密行為。不過這樣做真的有點累。可是後來他又有點不明白了,為什麼彼此喜歡還會帶有暴力行為呢?為什麼隔壁班級的馬娘們要包圍他向他說些不好的話呢?在之後他就徹底不能明白了,為什麼媽媽和老師也要和他做這種事呢?如果真的是彼此喜歡才能進行的親密行為的話,應該也不會變成能用以金錢交易的工具吧。
靈巧貝雷又是為什麼要做這種事呢?還帶著病沒康復,卻上下動得如此賣力。
他不明白,但他還是選擇照自己能明白的來。
伸出的手上還帶著方才被少女緊緊抓握出的紅印,相對冰冷的指尖點在少女汗水淋漓的面上。
「靈巧貝雷同學,喜歡。」
隨著輕輕的聲音鑽入耳中與隨之而來的瞳孔收縮,馬娘的身體在大量激素的分泌中熱烈到前所未有的狀態。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立即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保博网系统公告

《保博网积分兑换活动公告》

论坛近期与龍门娱乐联动进行积分兑换活动!

各位博友可以踊跃参与本活动哦,积分好礼多多!

邀友、发布实战帖子、活跃回帖都可以赚取积分奖励,积分可以兑换实物和彩金等!

具体详情请查看站内置顶公告!

DS保博擔保网

GMT+8, 2026-3-25 16:38 , Processed in 0.074623 second(s), 17 queries .

Powered by BaoBoWang

Copyright © 2014-2025, 保博网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