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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悖論 (1-23)作者:居居來居居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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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4-25 15:29:4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幸福悖論
作者:居居來居居走
(一)又是他
瑰色光暈中,瀰漫著奇異的暖意。
一隻大手從身後輕輕覆上柳絲絲的腰肢,將她溺寵地攬入懷裡。清冽熟悉的氣息沁入呼吸,後背被那堅實的胸膛緊緊貼住,力度恰到好處,既不讓她感到壓迫,又讓她無法逃脫。
她感到臉頰微微發燙,心跳也開始不受控制地加快,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仿佛空氣都變得稀薄。
倏地,右耳根處的髮絲被冰涼的指尖捋開,伴隨磁性溫雅的低語撲入她耳蝸,如同羽毛般輕柔地撩撥著她的耳膜,「原來你的敏感點在這裡。」
男人輕笑一聲,好似輕而易舉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秘密。
曖昧的語氣讓她泛起一陣酥麻,恰在此刻,一個輕吻落到她耳根的淺痣上,如同蜻蜓點水,卻又精準捕捉到了她的敏感之處,在她心中激起層層漣漪。
酥麻的觸感讓她忍不住輕顫了一下,如同電流般傳遍全身,激起陣陣難以言喻的熱意。
這感覺如此熟悉,仿佛是深藏在記憶深處的一抹餘溫,卻又遙遠得如同隔著一層縹緲薄紗。
剛想伸手去觸,一個突兀冰冷的電子合成音,忽地揉碎了旖旎:「安衡芯監測到您的情緒有異常波動,請時刻關注您的健康情況。和平城祝您幸福!」
恍惚間,如夢初醒,霓光照進磁懸浮列車車廂,映在她略帶潮紅的臉頰上。她下意識摸了摸右耳根的小小淺痣,仿佛剛才的氣息和親吻留下的涼意,還殘留在那裡。
又是他……
最近老是頭疼走神,腦海總浮現出同一個陌生男人,強烈的熟悉感,讓她不安。
更令她不安的是,那個男人並非她的丈夫。
車廂內,一成不變的香氛瀰漫,舒緩的音樂循環播放,乘客們面帶標準微笑,仿佛戴著統一制式的幸福面具。
柳絲絲的心直突突,手腕上的內置晶片持續閃爍著黃色提示光,重複提醒著她情緒波動異常。她深吸一口氣,熟練地調整情緒,只兩分鐘不到,晶片的光芒再次回歸至平靜的藍色。作為一名優秀的心靈清理師,她必須時刻保持情緒穩定,這是她的職責,也是她在這個城市生存的必要條件。
磁懸浮列車無聲地穿梭於摩天大樓之間,宛如銀色的絲線滑過巨大的粉色珍珠。虛擬廣告在建築物表面流淌,宣傳著最新的情感穩定套餐和心靈清理服務,承諾讓市民們體驗更深層次的「幸福」。
柳絲絲探頭瞥了眼時間,離今天需要接待的最後一名客戶到來,已不足十分鐘。
她迅速調整好狀態,將工作儀器在桌上安置好。烏黑長發從肩頭垂下幾縷,在柔和的光線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她身著簡潔的白色制服,眉宇間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此刻,她纖長的手指,正在心靈清理儀的控制面板上靈活地跳動,熟練的操作,冷靜的姿態,與她年輕美麗的臉龐形成一種奇特的反差,仿佛一位經驗豐富的技師在調試一件精密的樂器。
幾分鐘後,一個中年男子尋著車廂隔間的號牌走了過來,他西裝革履,儀表堂堂,卻掩飾不住焦慮。柳絲絲向他點頭示意後,他便侷促地在她對面的卡座上坐下,雙手緊緊攥在一起。桌上如保溫瓶般小巧的儀器,發出低沉的嗡鳴聲,掃描著男子的情緒波動。螢幕上,代表情緒的曲線劇烈地抖動,像一條瀕死的魚。
「最近有什麼困擾您的事嗎?」柳絲絲的聲音溫柔而標準,仿佛程序設定好的語音助手,不帶一絲個人情感,配以車廂內令人心情寧靜的背景音樂和香氛,更能襯托出心靈清理師的專業素養。
男子微微一怔,眼前這個年輕漂亮的心靈清理師和他以前遇到過的都不太一樣,沒有冗長的寒暄和相互介紹,而是直入主題,讓他打消了些許對她能力質疑的顧慮。他深吸一口氣,囁嚅道:「我……我夢見自己失業了,妻子離我而去,孩子也不認我……」他的聲音顫抖,仿佛夢魘還未散去。
柳絲絲點點頭,波瀾不驚地記錄著:「典型的焦慮型夢境,反映了您內心深處對未來和家庭的擔憂。在和諧法則的庇護下,失業和離婚的機率微乎其微,您可以完全放心。」她熟練地啟動了清理儀器,一股柔和的藍光籠罩著男子,他緊繃的肌肉逐漸放鬆,臉上的焦慮也漸漸被程式化的平靜所取代。
螢幕上的情緒曲線逐漸恢復平穩,最終變成一條水平的直線。與此同時,男子的眉宇舒展,臉上露出了和平城居民特有的「幸福微笑」。他向柳絲絲道謝後,轉身離開了包間。
整個過程僅僅用了幾分鐘。
一個人累積的焦慮,像打錯的字,一個回退就能被輕易擦除,和平城稱之為「治療」,仿佛那些「不良」情緒就像是瘟疫,而治療「瘟疫」又變得如此簡單。
(二)言緒
柳絲絲看著螢幕上恢復平靜的曲線,內心卻泛起難以言喻的空虛。
每天,她都面對著同樣的場景,清除著同樣的負面情緒,宛如一台沒有感情的清理機器。
這不是她第一次對此產生質疑,這種被強制壓抑的平靜,真的是幸福嗎?這些被清除的負面情緒,真的就毫無價值嗎?三年來的工作經歷,讓她對這座城市,甚至對自己產生了深深的懷疑。
返回位於市中心的豪華公寓。夕陽的餘暉灑在城市高樓的玻璃幕牆上,反射出冰冷的光芒。
回到公寓時,丈夫言緒已經在家。
他坐在客廳的白色沙發上,面對虛擬螢幕,聚精會神地處理工作郵件。他身著剪裁得體的深灰色西裝,身形頎長挺拔,即使坐著也顯得氣宇軒昂。五官線條如刀刻般分明,眉宇間透露著沉穩與深邃。每一個動作都乾淨利落,精準無誤,舉手投足間散發著一種屬於精英階層的從容與掌控感。
「絲絲,你回來了。」言緒抬起頭,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嘴角隨即揚起一抹標準的弧度,語氣平和而穩定,就像電視里的新聞播報員。
「嗯。」柳絲絲淡淡地回應,今天的她感到異常疲憊,連敷衍的微笑都難以擠出。
她脫下外套,走到智能吧檯前,給自己倒了一杯營養液——標準的C型營養液,散發著淡淡的、人工合成的蘋果香氣,這是她每日的晚餐。
將營養液一飲而盡後,她不禁皺了皺眉,看著杯壁上掛著的淺綠色流質,漿糊一般的口感,沒有一絲一毫的味覺體驗,就像他們被「和諧法則」規範的人生。
柳絲絲心裡的抱怨很快被訓練有素的情緒管理技巧淹沒,她迅速調整了面部表情,將情緒指數維持在標準的9.5以上。
言緒坐在客廳的中央,全息投影螢幕上密密麻麻的郵件占據了他的全部視線。他似乎察覺到柳絲絲和以往有些細微不同,只是此刻眼前的郵件抓去了他所有注意。他例行公事地問道,「今天的總體情緒指數怎麼樣?」
「9.8,穩定。」柳絲絲機械地回答,內心卻毫無波瀾,就像一台精準運行的機器,重複著每日的固定程序。
他們之間的對話如此簡短,如此公式化,就像每天例行的情感彙報,沒有任何情感溫度,如同這座城市——和平城,冰冷而機械。
柳絲絲望著言緒專注工作的側臉,稜角分明的輪廓在柔和的燈光下顯得愈發冷峻,一絲疲憊爬上她的心頭。他的專注、他的理性、他的一切,都完美地符合「和諧法則」的要求,像一個被設定好的程序,一絲不苟地執行著社會賦予他的角色。
而她自己呢?又何嘗不是另一個機器人,日復一日地清除著人們的負面情緒,維護著這虛假的和諧?她感到一陣窒息,仿佛被困在這個「完美」的牢籠里,無法呼吸,就像生活在一個真空的世界,感受不到一絲一毫的真實。
晚上,柳絲絲躺在柔軟的智能床上,卻怎麼也睡不著。
她和言緒平時都分房睡,這是「和諧法則」中關於家庭關係的建議:分房睡可以有效避免不必要的摩擦和負面情緒,只有雙休日的時候他們才會一起睡,嚴格遵循著每周只做愛兩次的規定——這是「和諧法則」中關於生育和性行為的指導,認為這樣的頻率最有利於身心健康,平時的禁慾也更能激發必要時的激情。這只是官方的說法,實際情況是,所有家庭只有在雙休日被允許因發洩慾望產生的良性情緒波動,以維持系統的穩定。
她翻看著工作日誌,例行檢查今日的客戶數據。
突然,一個異常的數據波動引起了她的注意,來自於一個名叫白臣的男子。系統提示該檔案加密,無法訪問。
(三)加密檔案
柳絲絲的心跳莫名的加快,一種強烈的好奇心驅使著她想要了解更多。
畢竟,這是第一次出現這種情況,就像波瀾不驚的生活中,突然出現的小狀況,讓她悄悄興奮起來。她隨時注意著手腕上的情緒監測器,強行將這種興奮感偽裝成一種可控的良性情緒——對工作難題的挑戰和期待,以此達到欺騙系統的目的。
數值被她控制得不錯,一直穩定在9.6左右。她起身走到工作檯前,啟動了私人終端,嘗試繞過系統防火牆訪問加密檔案。
螢幕上閃爍著紅色的警告提示:「警告!您正在嘗試訪問機密文件,請立即停止操作!」
這難不倒她,她曾在工作的時候悄悄從伺服器上拷貝了一份通用代碼——一種系統管理員用於維護的代碼,可以讓防火牆休眠十分鐘。終於,檔案被打開了,一行行文字映入眼帘,那是白臣的個人日誌,記錄著他內心深處最真實的情感波動,從狂喜到絕望,從憤怒到悲傷,如同火山噴發般炙熱而濃烈,與這個被「和諧法則」控制的社會格格不入。
柳絲絲在沉默中滑動指尖,瀏覽著白臣的日誌。螢幕上的文字逐漸模糊,卻像一雙無形的手攥緊了她的喉嚨。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震撼,仿佛那些掩埋在和平城深處的真相正緩緩浮現。
日記的開頭平靜得可怕:「我看著他們的笑容,如同看著一幅永不褪色的假面劇照。」白臣提到,他在一次情緒波動測試中刻意對一道極為簡單的數學題作出了五次錯誤回答,只是為了能在系統的監控中觀察一絲波瀾。然而,報告單上顯示他的情感指數仍然「穩定且理想」。
字裡行間,他的憤怒開始明顯:「我在和諧中腐爛,他們卻稱這是幸福。」柳絲絲盯著螢幕的光輝,手心逐漸湧起一層汗意。這不是她第一次見到客戶對「和諧」的質疑,但卻是第一次,這些文字以如此直白、近乎暴力的方式衝擊著她。
螢幕中接連跳出一行行日誌:
「我夢見自己站在沒有邊界的平原上,風吹過時,巨大的安衡芯像怪物一樣從地下鑽出,無數人跪倒在它的面前。那些晶片像毒蛇爬上他們的脊背,纏繞著每一個人,將他們牢牢束縛。」
「那天,我摘下了自己的安衡芯……或者說,我終於感受到了它以外的可能。」
柳絲絲一時呼吸困難,靠在床板上微微後仰,像是要離那螢幕更遠一些。摘下自己的安衡芯?這是犯罪!系統不會允許任何人的保障被破壞。可她偏偏被這些違忤之言深深吸引,就像小時候偷偷看恐怖電影時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迷戀。
日記的末尾竟然出現了一段錄音,與之前的文字安靜不同,這段錄音帶著驚人的情緒張力。她猶豫片刻,手指微顫地按下播放鍵。疑似屬於白臣的聲音傳來——「柳絲絲……絲絲……」她的眼睛一下睜大了,身體陡然繃緊。他竟然直接叫了她的名字!不僅如此,這聲音竟還莫名熟悉……
聲音斷斷續續又模糊,卻似醞釀著濃烈而含蓄的情感:「我知道,有一天,你會找到我留下的……我等你。」錄音在模糊的嘶嘶聲中結束,卻仿佛在空氣中遙長迴蕩。
這聲音與她時常在腦際閃過的男人嗓音很像……
(四)疑團
他是什麼人?怎麼知道她的名字?那意味深長的話又是什麼意思!
柳絲絲幾乎是立刻拉開床邊工作檯的抽屜,取出備用的神經掃描器,將自己額頭緊緊貼著探針,那一刻她甚至懷疑自己的情緒是否已被某種病毒感染。安衡芯輕輕一震,手腕上的晶片也突然泛紅報警,好在她迅速給自己打了一劑鎮靜針,片刻後,平淡的藍光報告顯示:情緒指數已恢復到「平衡穩定」。
要是再多猶豫片刻,紅色指數再多停留十分鐘,機構就會找上門來,到時候麻煩可就大了。
柳絲絲稍稍鬆了口氣,但同時,一股冷汗爬過她的脊背。就在她怔怔盯著螢幕時,忽然響起一聲清淺的敲門聲。她的視線越過螢幕,看到言緒正站在門口,修長的身影融入屋內柔和的燈光,此刻,他的目光正落在她身上。
「還在加班?」他的語調輕緩了些,嗓音低沉,但眼神多了一絲看不透的深意。
柳絲絲合上終端,勉強一笑,「只是……突然有點興趣,研究幾個異常案例。」
言緒點了點頭,似乎沒有深究,「今晚、要不要一起睡?」
「嗯?」她略感驚訝地抬了抬眼,「今天不是周五麼?」
言緒欲言又止,不清楚自己今天為什麼會突發這種想要破例的念頭,他明明是最清楚規則的,雙休日才同房的規則。
「那是我記錯日子了,你早點休息,別太累了。」
房門輕輕掩上,腳步聲逐漸遠離。柳絲絲長長吐出一口氣,可下一秒,她才意識到,自己不知何時已握緊了拳頭,手心因力道而麻木。
思緒翻湧間,她忍不住抬起頭,望向另一頭安靜閃爍的終端螢幕。那段錄音反覆迴響在她內心:「絲絲……我知道,你會找到我留下的……」
留下的什麼?他究竟是誰?
——
隔天夜裡,柳絲絲坐在空蕩蕩的客廳里,柔和的燈光灑在雪白的沙發上,卻無法驅散她胸腔中那根深蒂固的沉悶感。白臣日誌中的文字像一根尖銳的針,不斷扎入她的腦海——那句意味深長的:「我知道,有一天,你會找到我留下的……」
明明應該是荒謬又危險的禁忌思想,可柳絲絲卻無法停止回憶那些熱烈的話語,那種赤裸裸的掙扎感帶來的震撼。她邊喝水控制情緒波動,邊低頭看了眼手機,丈夫言緒幾個小時前發來的定時信息:「出差順利,天氣微冷,記得加衣。晚安。」
柳絲絲盯著螢幕,一種無法言喻的空虛感涌了上來。她回想了一下,自己和言緒之間的對話內容也不過如此:謹慎精準,沒有一絲喘息的空隙,就像被程序審核過的建模語言,每一個詞語都嚴絲合縫地嵌在正確的位置上。再好不過,卻也再無新意。
一陣恍惚中,柳絲絲再次打開終端,點開白臣的檔案,裡面有個視頻文件她還沒看過。她忐忑地點開了,螢幕中,鏡頭劇烈晃動,視頻畫面模糊,一個穿著白色衛衣的年輕男人,正站在某個講台上演講。
他是……白臣?
仿佛一眼認出了他,柳絲絲瞬間屏息,愣愣盯著畫面,一種明莫名的熟悉感湧上心頭,好像他就是一直出現在她記憶碎片中的男人。
(五)被發現
明明只是個陌生人,為什麼會有這種奇怪的親切感?難道他們認識?是她失憶了?
她不禁搖了搖腦袋,試圖揮去心頭混亂的思緒,再次將注意集中到視頻上。
「我們不會因為害怕痛苦,就放棄感受幸福的可能。情感從來不應被馴化,更不應被標籤化、數字化。我們是人類,不是流水線上的商品!」白臣的聲音清澈而振聾發聵,伴隨他堅定的目光,直擊螢幕。
柳絲絲眨了眨眼,雖然看不清楚,但那張輪廓分明的臉,卻好像早就映在腦海,讓她忍不住往前湊了些。這個男人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柄銳利的匕首,直刺進她的骨髓。十分鐘很快過去,螢幕被系統強行切斷,可那蓬勃的情緒依然在她的腦海中炸裂開來。
心臟開始不聽話地狂跳,顧不上手腕上的晶片泛紅提示,柳絲絲本能地打開搜索終端輸入「白臣」,螢幕卻跳出大大的紅色警告框:「內容不符合和諧法則,禁止查詢。」
螢幕上的那抹紅光就像一道無形的屏障,將白臣和她徹底隔絕。柳絲絲緊攥著滑鼠,指甲摳得指尖發白。然而,越是被壓制,她的好奇心就越是像藤蔓一般瘋長。她咬著唇角,將終端推到一旁,起身走向茶几旁的全息投影器。她打開投影,試圖翻看這個警告背後隱藏的全部真相。
就在此時,一個聲音突然從耳後響起:「你在找什麼?」
言緒低沉的嗓音,毫無預兆地出現,如同安衡芯強制介入的系統提示音,瞬間擊碎了柳絲絲的臆想。她猛地回頭,見丈夫不知何時站在門口,眼神深邃得像一口枯井,正靜靜地注視著她,把她驚出一身冷汗。
投影螢幕上,白臣的影像閃爍了兩下,如同即將溺斃的人伸出的手,然後徹底消失在黑暗中,她手腕上的紅色警報還未消去。
「我只是……在調試投影儀。」柳絲絲慌亂地關掉投影,語氣乾澀地解釋,心臟卻像擂鼓般震動著。「你不是出差了嗎?怎麼突然回來了?」
言緒沒有說話,徑直走到她身邊,目光落在她略顯慌亂的臉上。他伸出手,指尖輕輕撫摸著她的臉頰,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突如其來的觸摸,讓她一個哆嗦,下意識朝後躲避。男人沒再動作,只是站回到了安全距離。
「你的情感指數波動很大。」言緒的聲音低沉而平靜,不帶一絲起伏,卻像一根冰冷的鋼針,刺穿了柳絲絲偽裝的平靜。「系統提示我,你今天的情緒管理出現了異常。」
柳絲絲咬著下唇,努力控制著自己顫抖的呼吸,她知道配偶之間,都能互相獲取彼此的情緒檢測數據,只是她從沒關心過言緒的數據,卻沒想到他居然時刻監控著她的數據。此時此刻,她腦海中白臣熾熱的眼神和言緒此刻冰冷的觸感交織在一起,讓她感到一陣疲憊。「只是工作壓力有點大。」她低聲解釋,努力避開言緒的視線。
「絲絲,」言緒長腿逼近,將她籠於近前,強大的壓迫感,讓她不由後退了幾步。
(六)不速訪客
他薄唇輕啟,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情緒,「和諧法則的存在是為了我們好。過度的負面情緒會損害身心健康,影響家庭穩定,甚至是危害你個人的存在。我希望你明白這一點。」
言緒特意強調了「希望你明白」,讓她心頭的無名火猛然躥升,她一把推開言緒,冷笑道:「穩定?我們之間除了穩定還有什麼?像兩台設定好程序的機器,精準地履行著伴侶的義務,連爭吵都顯得多餘。」
言緒的臉上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恢復了慣常的平靜。「絲絲,你不該質疑和諧法則。它保障了和平城的秩序和每個人的幸福。」
「幸福?」柳絲絲重複著這個詞,語氣里充滿了質疑。「你感受到幸福了嗎?言緒,你告訴我,你有多久沒有真正地笑過了?有多久沒有感受到心跳加速的悸動?我們活得像具沒有靈魂的軀殼,這真的是你想要的幸福嗎?」
言緒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沉默地看著她,眼神複雜難辨,沉默數秒才開了口。「你的情緒波動超限了,絲絲。」他語氣平靜,同時啟動了家庭情緒管理系統。一陣輕微的電流穿過柳絲絲的身體,強制平復了她的情緒波動。不同於她工作中使用的心靈清理儀,這種家庭情緒管理系統更溫和,只是從表面調節情緒波普,沒有「治療」效果。輕微的電流過後,柳絲絲僵硬地坐在沙發上,大腦一片空白。言緒依舊平靜地注視著她,眼神中沒有一絲波瀾,仿佛剛才只是進行了一場例行的系統維護。「你的情緒穩定了嗎?」他明知故問,儀器上的數據已經泛藍,達到了穩定標準。
柳絲絲沒有回答,只是默默地起身,走回臥室,反鎖上門。她靠在門板上,無力地滑坐到地上,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獨和絕望,仿佛令她感到置身於一個冰冷的牢籠,無法呼吸。她再次打開終端,直接繞過系統限制,試圖再次強行訪問白臣日誌的加密殘片,她想要了解更多白臣的資料,弄清楚這個男人究竟是誰。
「警告!您正在訪問受限文件,請立即停止操作!」系統提示音尖銳地響起,通用代碼竟然失效了。
看來不得不試試其他方法了。
她打開網絡搜尋引擎,輸入「安衡芯系統 破解」,映入眼帘的卻是一排排官方宣傳頁面,千篇一律地歌頌著和諧法則的偉大,沒有一絲她想要的信息。柳絲絲咬了咬牙,想起視頻中白臣穿的白色衛衣上寫著「真實之心」四個字,於是她將其作為關鍵詞進行了一番搜索。
這次,她終於在一堆搜索結果中有所收穫。一個名為「真實之心」的黑客論壇赫然出現在頁面上,論壇的簡介更是直接引用了白臣的一句話:我們不會因為害怕痛苦,就放棄感受幸福的可能。
柳絲絲心頭一震,仿佛在茫茫大海中抓到了一塊浮木。她迅速註冊了一個帳號,迫不及待地給管理員發了一條私信:「你好,請問論壇里有人能破解安衡芯系統加密檔案的防火牆嗎?」
等待回復的時間格外漫長,柳絲絲焦灼地來回踱步,感覺每一秒都像一年。大約半小時後,突如其來的敲門聲打破了房間的寂靜。
(七)解圍
已經晚上八點多了,和平城鮮少有夜間訪客。柳絲絲心頭一緊,一種不祥的預感如同毒蛇般纏繞上來。這時,言緒低沉的聲音從門外傳來:「絲絲,待在房間裡,我來處理。」
柳絲絲的心懸了起來。隔著門板,她聽到言緒走到玄關,打開了房門。一個陌生的中年男子的聲音響起,語氣官方而刻板:「言緒先生,我們是安衡芯機構的,系統檢測到您家的終端曾試圖越權訪問加密檔案,我們例行前來調查。」
柳絲絲的呼吸一滯,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難道是剛才的搜索被發現了?要是被查到是她訪問了白臣的檔案,後果不堪設想,她見過那些因為工作中犯錯被關禁閉室接受「健康教育」的員工,一關就是一個月,出來後都憔悴到兩眼無神,只會機械地執行工作,像是被抽走了靈魂一樣恐怖。而她此刻「犯的錯」比那些人嚴重許多,不知道會遭受怎樣恐怖的待遇。她緊緊貼著門板,手心冰涼,仿佛下一秒就會被審查機關帶走。
「我知道。」 言緒的聲音出奇的平靜,沒有一絲慌亂,「是我在操作。」
簡單的三個字,卻讓柳絲絲愣住了。他替她承認了?
門外,中年男子似乎有些意外言緒如此乾脆的承認,頓了頓才繼續說道:「言先生,您知道訪問加密檔案的嚴重性嗎?」
「知道。」 言緒的語氣依舊波瀾不驚,「我在進行一項經過授權的研究,需要一些數據,越權訪問是我的責任。」
「研究?」 中年男子語氣中帶著懷疑,「請問是什麼研究,需要訪問S級加密檔案?」
「這與調查無關。」 言緒的語氣冷了下來,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這是我的工作證。」
空氣中瀰漫著緊張的氣氛。柳絲絲屏住呼吸,幾乎不敢眨眼。隔著門板,她能感覺到言緒身上散發出的冰冷氣場,與他平日的冷峻沉著截然不同,卻又帶著一種莫名的安全感。
中年男子沉默片刻,似乎是在看過他工作證後權衡利弊。最終,他妥協了:「好吧,言先生。但請您理解,我們必須確保數據的安全。希望您以後不要再進行類似操作。」
「可以。」 言緒簡短地回答。
送走安衡芯機構的人後,言緒敲開了臥室的門。柳絲絲還愣在原地,心中翻江倒海。她從未見過言緒如此強硬的一面,仿佛換了一個人。他為什麼要這樣做?
言緒走到她面前,深邃的目光仿佛能洞穿一切,語氣低沉而冷靜:「以後別再做這種危險的事情。」
柳絲絲點了點頭,表示感激。
與此同時,論壇管理員的回覆也終於來了,只有一句話:「想要真相,就來███████。」 後面跟著一串加密的地址。
柳絲絲的心臟猛地一沉。這串地址,指向和平城最混亂、最危險的地下區域——黑市。
(八)今晚的他很不一樣
見言緒還沒有要離開臥室的意思,她試探地問:「還有事嗎?」
男人走到她跟前,語氣聽不出情緒:「今天周六。」
柳絲絲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和平城的夫妻大多分房而睡,只有在規定的雙休日,情感指數才會被允許短暫的波動,以維持家庭系統的穩定。她一直以為言緒和她一樣,對這種例行公事的「親密」沒有任何期待,可今晚他的態度好像有點不同……言緒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讓她有些不自在,仿佛能洞悉她心底的秘密。
臥室里,空氣凝滯,瀰漫著一種奇異的曖昧。柳絲絲心跳如擂鼓,言緒的目光讓她無所適從。她下意識地將目光移向別處,卻發現自己的視線無處安放,最終只能落在言緒的胸口,那裡,她曾聽到過的,平穩又令人安心的心跳。
柳絲絲的臉頰騰地一下紅了,像熟透的蜜桃。她下意識地想找個藉口推脫:「我……我今天不太舒服……」
話還沒說完,言緒已將她輕輕撈入懷中。他的手穿過她的長髮,溫柔地撫摸著她的後頸,指尖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遞到她的肌膚上,激起一陣細密的戰慄。他湊過來,在她耳邊低語:「我會讓你舒服的。」
「唔……」
他的吻帶著一絲侵略性,不像以往那樣蜻蜓點水,而是霸道地撬開她的唇齒,攫取她口中的甜蜜。他的舌尖在她口中肆意地攪動,挑逗著她的神經,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柳絲絲被他突如其來的熱情驚到,大腦一片空白。言緒很少這樣,他一向克制而冷淡,像一尊完美的雕塑,讓人不敢輕易觸碰。而此刻,他身上的冰冷氣息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陌生的,灼熱的溫度,這溫度讓她感到安心,卻又隱隱不安。
她被這突如其來的轉變弄得有些不知所措,雙手無意識地抓住了他的衣角,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但身體卻誠實地做出了反應,她不由自主地回應著他的吻,感受著他帶給她的每一絲悸動。在內心深處,她渴望這種親密接觸,渴望被需要,被重視,即使這種需要只是例行公事,是和諧法則的「健康建議」。
言緒將她抱到床上,動作利落卻並不粗暴。
他解開她的襯衣扣子,裹著白色蕾絲乳罩的雙峰暴露出來,透出致命誘惑。
冰冷的指尖划過她的肌膚,帶來陣陣酥麻癢意。
一股股濕熱黏膩從小穴湧出,打濕了內褲,柳絲絲緊了緊腿心,下意識抓住他的手,低聲說:「我還沒洗澡……」她的聲音細若蚊蠅,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和緊張。
「沒關係,」言緒的嗓音低啞,帶著一絲蠱惑,「待會兒一起洗。」他的目光在她身上流連,眼神中掠過一抹不易察覺的溫柔,這溫柔一閃而逝,快得讓她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今晚的他很不一樣,好似充滿了欲渴。
(九)叫老公
仿佛想要安撫她的情緒,他的吻再次落在她的唇上,順著她的脖頸一路向下,點燃她身體里沉睡的慾望。
柳絲絲閉上眼睛,纖長的睫毛微微顫抖,任由自己沉淪在這陌生的情潮中。
他沿著女人漂亮的鎖骨一路向下,修長的指骨落到她起伏的雙峰處,被白色蕾絲文胸勒出溝壑的乳肉上,向下一扯,兩團雪白的奶子,噗通——彈出,徹底暴露在男人熾烈的目光里。
「唔!不要……」
「真好看。」
有力的大手揉捏上來,弄得她身體不住微顫,一股股熱流自上而下,從早已濕透的內褲邊緣湧出。視線下方,他襠部不知何時鼓起一個駭人的大包,彼此的體溫浸透過兩人單薄的衣料,每一個觸摸都像是在點燃她心底那抹潛藏的渴望。
今夜的他顯得格外迫不及待,動作中透出渴望的緊迫感。他騰出一隻手,迅捷地拉開褲鏈,早已勃起的巨物從灰色內褲布料中撲出,刺激的畫面惹得她忍不住發出一聲輕聲的呻吟。
以往例行公事的日子,他們都是在被窩裡辦事,從來沒有欣賞過彼此裸露的身體,而此刻,那根粗長炙硬的性器,正猙獰地懟入她的視線,讓她濕得越發厲害。
「唔,言緒……」
「叫老公。」
「老、老公……啊……」
那軟糯可人的嬌喘聲,如同在他耳畔燃起的一片火焰,讓他的喘息變得越發粗重而低沉。此刻,似乎一切都在那瞬間凝固,他俯身湊到她耳畔,炙熱的氣息在她耳邊盤旋,低沉的嗓音輕聲呢喃著情話,每個字宛如細膩的電流,竄遍她的全身。
「其實,昨天我想提前要你,是因為今天本要出差,怕幾天都見不到你。」言緒的聲音如同他那溫柔的觸碰,克制中仿佛透出難以被察覺的強烈渴求。
柳絲絲對這番坦白感到意外卻又驚喜,雙目不禁閃爍。究竟是什麼,讓言緒突然變得一反常態。可她並不想在此時思考太多,身體與心靈似乎在此刻達成了一種默契。
沒等她回應,他的舌尖再次靈巧地探入她的口中,迅速纏上她生津的口舌,彼此攪動,吮吸著。
他將她的雙腿輕輕分開,欺身下壓,身體的重量覆上她的時候,那根滾燙的肉棒,已隔著她濕透的內褲,蹭著溢在她腿根的愛液,難耐地摩挲起來。
「居然濕成這樣了。」
「不是……」
「今天不需要潤滑劑了。」
「啊……我房間裡沒有安全套……等……」
「等什麼?」
他唇角勾起一抹不同往常的狡黠,欣賞著她驚慌失措的模樣,猛地將她底褲勒到一側,花穴剛暴露出來,那碩大炙熱的龜頭,就不由分說嗞著淫水,撐開雙唇,猛地捅了進去。
「啊……唔!」
「嗯……」
赤裸的性器長驅直入,重重頂入蜜穴深處,突如其來的巨大刺激,驟然從結體之處湧向四肢百骸,這是她從未體驗過的爽感。以往做愛,他都戴套,且需要藉助潤滑劑滋潤,這是她第一次體會性愛的快感,竟然她欲罷不能。
「嗯哼,老婆的小穴好濕,好緊。」
「唔,不要說這種奇怪的話……」
他悶哼著,將她雙手壓在兩側,邊吻她,邊迅速挺胯肏動起來。
啪啪啪啪——
房間裡溢滿了淫靡的汁水聲,和兩人下體交合的撞擊聲。
氣氛愈發曖昧,隨著節奏的加快,柳絲絲的身體逐漸興奮,與他的身體交纏得愈加緊密,汗水交融,呼吸急促。她的呻吟聲連成一線,逐漸化為高亢的樂章,仿佛要將這份慾望化為永恆。
窗外的夜色愈漸濃重,霓虹燈閃爍,將房間映照得更加迷離,為他們光裸的肌膚鍍上一層迷離的光暈。她能感受到他強有力的心跳,十分清晰,如同一個微弱卻堅定的節拍,時刻牽動著她的情緒。
這個男人今天是怎麼了?
(十)身後的目光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在床頭,房間裡安靜得只剩下空氣流動的聲音。柳絲絲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伸手向旁邊摸去,觸到的卻是冰冷的床單。
她條件反射般坐起身,身上的被子滑落,露出肩膀上的淡紅色印痕。昨夜的餘韻在她腦海中仍舊殘存,言緒的氣息仿佛還縈繞在她的肌膚上。
然而,房間裡空空蕩蕩,言緒人已經不在。她這才注意到床頭柜上放著一張折好的紙條。幾分好奇湧上心頭,她伸手拿起那張紙條,疑惑地展開。黑色鋼筆字跡凌厲乾淨,是言緒的筆跡。
「趕去出差了,沒忍心叫醒你。」
柳絲絲的第一反應是愣住了。幾年了?她甚至記不清這是多久以來,言緒第一次用這種看似浪漫的方式傳遞消息。通常,他們更習慣通過安衡芯的內部通訊發送冷冰冰的信息——簡短、實用,卻沒有一絲溫度。
視線掃過紙張,略顯粗糙的觸感,有一種不屬於這個高科技時代的原始感。她下意識地將紙條翻來覆去地查看,仿佛這是一種暗示或某種留給她的密語。然而,字裡行間並沒有透露更多信息,他的冷靜克制一如既往。
柳絲絲收好紙條,抓了條睡裙胡亂套上,起身走向洗漱間。鏡子裡的她面色紅潤,多了幾分被愛意滋潤的美。言緒的「反常」,和昨天晚上他燃燒的熱情,讓她隱隱覺得——或許從未真正了解過這個被安衡芯機構分配的丈夫。
刷牙時,她抬眼掃了一下安衡芯的情緒值顯示:波動在正常範圍。內心的波動像是被一堵看不見的牆欄擋住了,沒有越過界限,也沒有表現出某種「危險」信號。
「很好,就保持這樣。」她對著鏡子低聲說道,但嘴角的弧度有些勉強。
出門前,她換了一套低調的休閒服,淺藍色連帽衫,戴上素色的帽子。她需要掩蓋自己——而不是成為目光的焦點。她瞥了眼存在手機里的加密地址,她正好乘言緒的不在的時候去一趟黑市。
街上的車輛川流不息,天空純凈得像塗抹了人工濾鏡,安衡芯同步調節著人們的情緒,讓整個城市呈現出一種表面上的平和幸福。然而,柳絲絲卻覺得,這份平和像是被勉強拼湊起來的拼圖,脆弱到一碰就會散架。
她站在街邊打車,不由自主地握緊了手包,心跳漸漸快起來。
如果這個地址是個陷阱,那她可能會萬劫不復。
十幾分鐘後,一輛黑色無人駕駛計程車平穩地停在她面前,車門緩緩開啟,她吸了口氣,毫不猶豫地鑽了進去,手指飛快輸入地址。
一切都靜悄悄地運行著。她卻突然聽見安衡芯的輕微提示音——手腕上的提示晶片閃爍著黃光,提醒某種情緒已過臨界點。
柳絲絲的雙手攥緊膝頭,試圖通過深呼吸調整情緒。而背後,街角一道若有若無的目光正注視著她遠去的車影……
(十一)禁止入內
她下了車,站在一條昏暗巷道的入口——這裡與和平城其他區域的整潔明亮判若雲泥。巷道的深處鋪滿了坑窪的石板路,一些半舊的霓虹燈時明時暗地閃爍,像是在向她挑釁。空氣中瀰漫著陳腐的潮氣和一種不易察覺的刺激性酸味,讓人不禁懷疑隱藏在深處的東西是否與這個城市的「和諧」格格不入。
安衡芯在這時警示起來,低沉冷漠的機械音顯得格外令人不安:「安衡芯警告:您已接近非保障區域,離開後將無法獲得系統支持。一旦您確認進入,個人安全由您自行承擔。」
柳絲絲咽了咽喉嚨,掌心覆上微微濕潤的手包。她知道,踏進前方意味著失去安衡芯的監控,這種帶著風險的探索,真的值得麼?
她猶豫了幾秒鐘,盯著虛擬面板上冰冷的選項,指尖懸在「確認」按了下去。
「身份驗證。」金屬門上的揚聲器發出冰冷的電子合成音。
柳絲絲將手腕貼在門上的掃描器上。
「警告!檢測到您的身份為安衡芯機構工作人員,禁止進入該區域。」
她心中一沉,一股挫敗感湧上心頭。難道就這樣放棄嗎?
這時,一個沙啞的聲音從她身後響起:「姑娘,是不是第一次來這裡?」
柳絲絲猛地回頭,看到一個穿著黑色皮裝的中年男人。他的臉埋在低垂的帽檐下,滿是風霜和謹慎,那雙小眼睛卻銳利得可怕。他嘴裡叼著一根烈煙,一副見慣不驚的模樣。
「你是誰?」柳絲絲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警惕地看著他,畢竟在和平城,會散發出嗆人氣味的煙草早已被禁止,它不僅會危害健康,還會污染空氣。
「別緊張,或許我能幫你——」男人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反而揚了揚手裡的小型磁場干擾儀器,嘴角露出一絲勢在必得的笑,「第一次摸黑來這地方的,大部分被安衡芯折騰得沒脾氣。這玩意兒可以屏蔽晶片信號,給你兩小時的清凈,帶不帶?」
柳絲絲沒有接話,她心底的防線尚未完全瓦解。這男人似乎看穿了她的猶豫,又接著說道:「別怪我多嘴,到了這裡繼續被系統盯著,那就是自找不痛快了。兩百塊,童叟無欺。」
她咬了咬牙,看著男人伸過來的手,猶豫了一瞬,剛要用手機支付,就被男人搖了搖手,表示只收現鈔。好在她早有準備,從手包里掏出鈔票遞了過去。男人的動作迅速又乾脆,幾秒鐘後,一個冰涼的小裝置貼在了她的手腕上,她感覺到安衡芯的介面忽然「閃爍」了一下,然後徹底安靜下來。整個腦海一片清明,這清明中,有一種隱隱的狂喜染上了她的腦神經。
「記住,用完就走,超過兩小時你會很麻煩。」男人咧開嘴笑了笑,轉身迅速消失在巷子裡,仿佛從未出現過。
柳絲絲深深吸了一口氣,將雜亂的思緒暫時甩開,抬腳踏入了巷道深處。越往裡走,空氣越潮濕,帶著似有似無的各種味道。她的耳邊傳來遠處的喧鬧,聲音逐漸清晰起來——那是一片市集的嘈雜,叫嚷、討價還價、又或是更隱秘的交易聲,編織成了一個與和平城截然不同的世界。
一張張早被禁止的紙質廣告在牆上風中招搖,攤位上擺滿了各種奇怪的物件:禁書、未解鎖的情緒記憶存儲器、甚至還有形狀詭異的小瓶液體,售賣者一個個神秘莫測,卻帶著亢奮和自由的光芒。
她逛著逛著,被一個售賣名為『快樂水』的攤位吸引,那裡排著長隊,攤位上擺放著一瓶瓶鮮綠色的小玻璃瓶裝的液體,聽排隊的人說,這種『快樂水』是記憶抑制劑,可以讓人選擇性『遺忘』,最長效果可達三年。
柳絲絲從未見過這樣的場景,眼球幾乎被揉碎的繽紛色彩吸引住。她像個誤入虎穴的羔羊,卻難以抑制心中的好奇,一點一點地融入人群之中。
但她還沒來得及想明白該如何尋找線索,一個急匆匆的身影撞上了她。
(十二)遇險
「啊!」柳絲絲低呼一聲,腳步踉蹌地退了一步。隨即她的手一空,低頭一看,自己的包竟然被那影子順手揚起!
「站住!」她衝口而出,眼看那搶包的人竄向更深的黑暗中,柳絲絲咬緊牙關,不假思索地追了上去。然而,那小巷劈頭撲來的潮氣、混亂的人影與不明的喧譁,卻讓她的腳步變得越來越不穩。
她一路追趕著偷包賊,周圍的人幾乎都冷眼旁觀,仿佛對這種事情早已司空見慣。沒有執法人員出現,這在和平城是不可想像的。和平城的監獄空空如也,任何微小的侵害他人權益的事情都會被視為犯罪,更別提搶包這種大事了,足夠判重刑。但在這裡,一切規則都失效了,這裡如同法外之地。離開了安衡芯的庇護,肆意妄為的人比比皆是。
她追著偷包賊拐進一條幽窄昏暗的巷子,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心跳如擂鼓,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柳絲絲感覺自己像一隻誤入蛛網的蝴蝶,隨時可能被黑暗吞噬。
就在這時,周圍突然衝上來四五個男人,不由分說地將她抓住,胡亂拖進旁邊一個倉庫,綁在椅子上。為首的正是剛才賣給她干擾裝置的中年皮衣男,他臉上掛著陰冷的笑容,對部下說道:「都給我客氣點,這可是貴客。」
柳絲絲後腦勺一陣冰涼,她努力讓自己保持冷靜,深吸一口氣,問道:「為什麼要抓我?」
中年男人吐出一口煙圈,煙霧在她面前繚繞,嗆得她咳嗽了幾聲,而後將大半截煙毫不留戀地掐滅在煙缸里,好像抽煙就是裝出來的。「第一次有安衡芯機構的員工主動送上門,我怎麼能放過這個機會呢?」他語氣里透露出對安衡芯的強烈憤恨。
柳絲絲雖然能聽出他跟安衡芯機構有仇,但這種『仇恨』表現得有些敷衍,甚至像是在刻意引導她,不由讓她更為警惕:「恐怕要讓你失望了,我來這裡,只是想追求片刻『自由』,並不是安衡芯派來的。而且我的職位低微,他們不會因為我特意派人來的。」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更何況,黑市是非安衡芯管轄範圍,協議規定,安衡芯機構一旦干預黑市,黑市就可以無條件進入安衡芯的管轄地域,導致秩序混亂。所以,安衡芯不會幹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伶牙俐齒,」男人冷笑一聲,「你以為我會信?你手上戴的那個,可不是什麼干擾器,而是傳遞給安衡芯系統的追蹤裝置。我就是要讓他們知道,他們的員工在黑市,想要找回來就必須派人過來。」
柳絲絲表面上異常冷靜,作為一個訓練有素的心靈清理師,她很能控制自己的情緒。就算內心感到害怕,她也不能表露出來,讓自己處於下風。她強作鎮定地說道:「別浪費時間了,就算一直等下去,安衡芯也不會派人來救我的。」
但她心裡也感到疑惑,為什麼這個男人一直不問她來黑市的真正目的,就好像他早已知道似的。
一種不安的感覺在她心頭蔓延開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即將破土而出,卻又被一層迷霧遮蓋著,看不清真相。
「哐——」倉庫沉重的鐵門被緩緩推開了,刺耳的滑軌聲劃破了一室陰冷。一道高挑修長的身影逆著燈光緩步走入。
(十三)凌翊
一個年輕男人的身影逆著光線,邁開長腿進來,在地面上投射出一個被拉長的輪廓。
他身形高大挺拔,寬肩窄腰,舉手投足間散發著一種雅痞氣質。一件寬鬆的煙灰色V領薄絨衫勾勒出他線條分明的鎖骨,蓬鬆的黑髮隨意散落在額前,更添幾分神秘。深邃的眉骨下,一雙墨黑的眼眸閃爍著玩世不恭的笑意,眼尾微微上挑,嘴角噙著似笑非笑的弧度,與倉庫里壓抑的氛圍格格不入。
他漫不經心地掃視了一眼周圍的環境,目光落在了被捆綁在椅子上的柳絲絲身上。四目相對的瞬間,柳絲絲的心臟猛地一縮。
她緊咬著下唇,臉色蒼白,心中充滿了疑惑。
這個男人是誰?他的出現究竟是福是禍?
為首的中年男人和手下,眼神陰鷙地盯著來人,用沙啞的聲音質問:「你是什麼人?怎麼找到這裡的!」
年輕男人哼笑一聲,語氣中帶著一絲嘲諷,「你們這些安衡芯的秘密審查員假扮黑市居民,真的一點都不像,演技拙劣得令人發笑。」
「你究竟是什麼人!怎麼會知道我們的身份!」中年男人厲聲呵斥道,同時向手下使了個眼色。
男人嘴角微微上揚,眯起的眸子透出凌厲的寒意:「我知道的遠不止這些。」他一邊說著,一邊緩步靠近柳絲絲被捆綁的椅子,周身仿佛帶著一股無形的壓迫感,逼得中年男人和他的手下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幾步。
雙方的對話讓柳絲絲心中疑雲更甚。這些抓她的人竟然是安衡芯的秘密審查員?他們的目的是什麼?而這個突然出現的男人,又是什麼人?他為什麼會知道這些?
「再靠近半步,我們就要採取行動了!」中年男人色厲內荏地威喝道,眼神中閃過一絲慌亂。
「你們清楚安衡芯和黑市的協議,」男人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好好想想你們是怎麼暴露的。」簡短的話就將他們拿捏得死死的,好像是什麼只有他們聽得懂的暗語。
他走到柳絲絲跟前,彎下腰,不急不緩地開始為她鬆綁。令柳絲絲驚訝的是,中年男和手下竟然只是言語恫嚇,並沒有出手阻止,似乎礙於什麼,並未展開行動。
他動作從容,如若無人之境,骨節分明的手指拂過束縛她手腕的繩索時,帶著一絲涼意,讓柳絲絲的神經更加緊繃。她注意到他修長的手指上戴著一枚設計獨特的銀色指環,指環上鑲嵌著一顆黑色的寶石,在昏暗的光線下散發著幽幽的光芒,和他這個人一樣充滿了神秘感。他為她鬆綁的動作分寸極佳,顯得十分禮貌。
男人抬眼望向她,語氣溫和了不少,仿佛在和她說悄悄話,「如果相信我,就跟我走。」
柳絲絲活動了一下被綁得酸痛的手,心中充滿了疑問。只是此刻由不得她判斷這個男人意圖,先離開這個鬼地方才最要緊。
她點了點頭,表示配合。
男人剛把柳絲絲帶出倉庫後,示意她加快腳步,柳絲絲邊跑邊問:「你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要幫我?」
他言簡意賅:「我叫凌翊,其他的到了安全的地方再解釋。」他轉頭補充道,「裡面那些人一旦請示上級,就會發現自己被耍了,然後追出來。」
(十四)被迫擠在一起
柳絲絲意識到他們還沒脫離危險,心中更加忐忑,只是她始終想不通,安衡芯怎麼會派人來抓她,他們怎麼得知她的行蹤,又為什麼要在黑市蹲她。
剛走出沒幾步,後面就傳來散落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顯然是追兵。凌翊一把拉住柳絲絲,閃進巷子裡一個狹窄的縫隙。
凌翊將食指放在唇邊,示意她壓低聲音。
「剛才表現得很冷靜嘛。」
他視線落到她手腕上,迅速幫她撕掉那片『干擾器』,從口袋裡掏出一塊圓形的屏蔽裝置,動作輕巧地貼在柳絲絲手腕上,用來暫時屏蔽安衡芯的信號。
「其實我心裡怕得要命……」
兩人相視一笑,緊張氣氛好像緩解了些許,隨即默契地往裡擠進了昏暗狹窄的空間裡。
他們被迫緊緊貼在一起,幾乎沒有一絲空隙。
凌翊身上的氣息包裹著她,一股股冷冽的雪松香從他周身溢出,包裹在灼熱的呼吸中,讓她的臉不由微微泛紅,她整個人幾乎完全貼在他胸膛上,雖然男人相對禮貌地錯了錯身,但空間過分狹小,確實難以動彈。
除了跟自己老公,她還沒有和其他男人這麼『親密』接觸,不免讓她感到不自在。
兩人的呼吸聲清晰可聞。柳絲絲能感覺到凌翊溫熱的呼吸噴洒在她的耳畔,讓她越發彆扭。她偷偷抬眼打量他,昏暗的光線下,凌翊的五官更加立體,深邃的眼眸里閃爍著令人捉摸不透的光芒,一種瀟洒的,在和平城居民眼中看不到的光芒,不禁讓她生出幾分羨慕。
追兵的叫喊聲漸行漸遠,凌翊這才稍顯鬆懈道,「暫時安全了。」
他們分別從逼仄的縫隙中挪出,柳絲絲臉上的微紅還未散盡,他就立刻帶著柳絲絲拐進另一條更加昏暗的巷子,七拐八繞後,在一輛黑色摩托車前停下。「上來。」凌翊將頭盔遞給柳絲絲。
柳絲絲遲疑了一下,接過冰涼的黑色頭盔戴上。她跨上摩托車后座,猶豫著要不要抱住凌翊的腰。凌翊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勾唇一笑:「抱緊了,我可不想把你摔下去,到時候審查員沒抓到你,你卻摔成了腦震盪,豈不可惜。」
「……」柳絲絲尷尬地羞紅臉,咬了咬唇,稍顯拘束地伸手環住凌翊的腰。
凌翊覺得有意思,她剛才面對險境這麼從容冷靜,現在倒露出幾分失了從容的可愛。
摩托車引擎發出一聲低吼,如同離弦之箭般沖了出去。風在耳邊呼嘯而過,柳絲絲由不得多想,只好緊緊地抱住凌翊的勁腰,這種從未體驗過的感覺,既危險又刺激,不禁讓她心跳加速。
摩托車在迷宮般的巷子裡穿梭,柳絲絲感覺自己像是在坐過山車一樣,終於,摩托車停在了一棟不起眼的民居院子前。
凌翊率先跳下車,然後伸手扶柳絲絲下來,幫她摘下頭盔。
「這裡是……」柳絲絲打量著四周,疑惑地問道。
「一個安全的地方。」凌翊簡短地回答,帶柳絲絲走進院子,柳絲絲一邊向他道謝,一邊自我介紹,他也向她大致介紹了這個地方,她得知這裡是『真實之心』的據點之一。
令她感到意外的是,他並不是因為收到『真實之心』論壇的消息才來接她,且『真實之心』從來沒有什麼論壇,據他所說,得到消息去救她,也是因為一個安衡芯內部的朋友通風報信。
(十五)見他
院子深處,是一間不起眼的小診所。門口掛著褪色的招牌,上面寫著「仁心診所」四個字。診所里燈光昏暗,瀰漫著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凌翊帶著柳絲絲穿過狹窄的走廊,來到一間隱蔽的房間。
房間裡坐著幾個人,他們看起來和普通人沒什麼兩樣,但眼神中全然沒有和平城居民那種時刻的警惕,取而代之,是一種罕見的鬆弛感。
「這位是柳絲絲,我們的新朋友。」凌翊向眾人介紹道。
「歡迎來到真實之心。」一個戴著眼鏡的年輕女人一邊敲著代碼,邊略帶敷衍地開口。
「歡迎。」另一個身材魁梧的男人語氣沉沉,一副憨態。
介紹中,柳絲絲了解到凌翊是真實之心的組織者之一,她跟大家打完招呼,又向凌翊正式道謝後,她看向凌翊,眼神里充滿了探究:「究竟是什麼朋友給你通風報信的?」
凌翊狡黠一笑,語氣隨意:「一個讓我替他保密的朋友。」
柳絲絲疑惑之餘,越發好奇,還沒來得及多加思考,凌翊已迅速轉移話題,將一邊正在翻資料的瘦小男人叫來,「小李,你帶柳小姐參觀一下。」
「嗯,好,柳小姐,這邊請。」
見柳絲絲走開,凌翊不動聲色地掏出手機,偷偷拍下她的照片,然後編輯了一條信息發了出去:人安全了,你又欠我個人情。
數秒後,凌翊手機上收到了簡短的回覆:多謝
發送人:言緒
小李熱心地向柳絲絲介紹,但她無心參觀,直接開口發問,「其實我在調查一個叫白臣的人,我想知道一些關於他的加密信息。」
聽到「白臣」兩個字,房間裡的幾個人都愣了一下,隨即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魁梧男人摸了摸下巴,發出一聲低沉的笑聲,而敲代碼的女人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
柳絲絲察覺到他們的反應,心中更加忐忑不安,「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
凌翊走到她身邊,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輕鬆地說:「就算你不開這個口,我也正打算帶你去見他。」
「見他?」柳絲絲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凌翊,「他……在這兒?」
凌翊笑而不語,故作神秘地擠出一個表情,示意柳絲絲跟他來。
柳絲絲的心跳得越來越快,她跟著凌翊穿過一條狹窄的走廊,來到一扇緊閉的房門前。
「直接推門進去就行,你們慢慢聊。」凌翊說完,便轉身離開了。
柳絲絲猶豫了一下,深吸一口氣,推門走了進去。
房間裡光線明亮,與和平城冰冷的頂燈不同,是溫暖柔和的落地燈光。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藥香,混合著舊書頁的味道,家具擺設簡單,卻讓人莫名地感到安心。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伯坐在桌子旁,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醫書,正看得入神。
「您好……」柳絲絲輕聲開口,心中充滿了疑惑。難道這才是白臣?
就在這時,一個頎長清雋的身影從房間裡側的帘子後走了出來。
柳絲絲猛地抬起頭,與那雙清澈的眼眸對視,心臟仿佛漏跳了一拍。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那張輪廓分明的臉龐,正是無數次在她腦海中閃現的模糊影像,此刻卻清晰無比。
(十六)白臣
白臣。
真的是他?
柳絲絲的呼吸變得急促,一種強烈的熟悉感湧上心頭,仿佛他們早已相識多年。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任由洶湧複雜的情緒將她淹沒。
老伯似乎察覺到了兩人之間微妙的氣氛,他扶了扶椅子,輕咳一聲,打破了房間裡的寂靜。
「白醫生,今天的討論就到這裡吧,我下次再來。」
「陳伯慢走。」
老伯將手中的醫書合上,站起身來,便轉身離開了房間,留下柳絲絲和白臣兩人。
房間裡安靜了下來,靜得仿佛能聽到彼此的心跳聲。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木香,混合著白臣身上清冽的氣息,這氣息令柳絲絲倍感熟悉,即便只是最近腦際頻繁閃過的模糊印象,也似如烙印般深刻。
柳絲絲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著紊亂的呼吸,目光卻始終無法從白臣身上移開。
他臉上帶著一抹溫和而疏離的微笑,那雙狹長的眼眸平靜如水,卻又仿佛蘊藏著無限深意,惹得她心頭微微一顫。他微微頷首,薄唇輕啟,用清潤磁性的嗓音說道:「柳絲絲小姐,是嗎?請坐。」
柳絲絲這才回過神來,她有些慌亂地走到桌旁坐下,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角,指尖微微顫抖。
她注意到白臣在她對面坐下的時候,修長的手指隨意地將桌上一個相框倒扣過來,這個動作雖然隨意,但不免有些突兀,好像相片上有什麼是不能給她看的,這更激起了她的好奇心。
白臣向柳絲絲大概介紹了下,他和凌翊一樣,也是真實之心組織者之一,他們這個組織主要為那些想要永久脫離和平城的原安衡芯居民提供庇護,慕名而來的人都是熟人介紹的,至於醫生,既是身份掩護,又算是重操舊業。
「白先生,」柳絲絲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儘量使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自然一些,但內心卻依舊波濤洶湧,仿佛有什麼東西即將噴薄而出,「我有許多不解之處,想……」
她儘量清晰地表述了自己的來意,特別是檔案里提到她的名字,且那些意味深長的話語,讓她尤為不解。
說話間,她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白臣的臉龐,精緻的五官輪廓在柔和的燈光下顯得格外迷人,長睫翕動時投下的綽綽陰影都清晰可見,讓她有一瞬間的失神,不僅僅是被他的俊顏吸引,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又揮之不去的熟悉感。
柳絲絲忐忑地等待白臣的答案,他的目光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那情緒轉瞬即逝,快得讓她幾乎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他緩緩開口:「日誌或許是真的,但那語音不是我。而且我們並沒有設立任何論壇。是安衡芯,它在引導你,那段語音是合成的,和假論壇一樣都是誘餌。」
「誘餌?」柳絲絲更加困惑,秀眉微微蹙起,「我不明白,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給你們通風報信的『朋友』怎麼知道我的動向,又為什麼會通知你們?」細想先前種種,她的聲音不自覺地帶了一絲顫抖,仿佛一隻受驚的小鹿。
(十七)我們見過嗎
「『和諧法則』的背後,遠比你想像的要複雜得多。我們那個『朋友』他在安衡芯機構里工作,洞悉到安衡芯拋出的『誘餌』有人咬鉤,目的地指向是『真實之心』才通知的我們。」
白臣的嗓音溫和悅耳,一句句都好像摩挲著她的耳膜,喚起那記憶碎片里的模糊身影。
他的話讓柳絲絲感到一陣暈眩,但她直覺地感到白臣並沒有欺騙她,心中的疑團也越聚越多。「安衡芯為什麼要向我拋出誘餌……我只不過是個普通的心靈清理師而已。」
柳絲絲不自覺地向前傾了傾身子,想要離他更近一些。
他略微垂下眼帘,長長的睫毛在眼窩處投下一片陰影,遮住了他眼中的情緒。
「這個我們也無從得知自,」他的語氣依舊溫和,落到她眸中的餘光好像含著某種意味不明的深意,「不過既然你看過那些資料,應該明白我們是反對安衡芯的組織。你冒險過來,他們恐怕已經盯上你了。」
他頓了頓,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又迅速移開,仿佛在刻意迴避她的注視,「遠離黑市對你來說才是安全的選擇。你手腕上的屏蔽圓片再過半個多小時就會失效,待會兒我就讓凌翊送你離開黑市地界。」
柳絲絲看得出白臣在隱瞞什麼,她還想追問,但看到他淡漠的表情,她意識到現在不是追根究底的時候。不安和疑惑在她心中交織,她感到自己正被捲入某個巨大的陰謀漩渦之中。
「那就多謝了。」她起身準備離開,與他擦肩而過時,一股淡淡的冷香飄入她的鼻腔,讓她心頭一緊。
「我們……以前見過嗎?」柳絲絲試探地問道,目光緊緊地鎖住白臣的眼睛,試圖從他的表情中找到一絲破綻。
白臣微微一怔,嘴角再次勾起笑意,「或許吧。」
「……或許?」
「我以前也是和平城的居民,或許在某些場合曾經見過,也不無可能。」
他的回答模稜兩可,讓柳絲絲更加疑惑。白臣走到她跟前,「走吧,時間不多了。」
就在他走到門口,要抬手開門之際,她不經意間瞥見了他左手腕上一個小小的疤痕,那個位置正是安衡芯內置晶片所在的地方。她立刻聯想到白臣日誌中關於他取出晶片的記錄。
心頭一震,她猛地抬起頭,想要開口詢問,卻突然感到手腕上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如同電流穿過一般,痛得她冷汗直冒,幾乎站立不穩。
白臣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指尖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料傳到她的肌膚,引起一陣輕微的戰慄。「怎麼了?」他語氣中帶著顯而易見的關切。
「我……」柳絲絲咬著牙,捂著手腕上發燙的屏蔽裝置,疼痛讓她難以言語。
白臣沒有說話,只是敏捷抓起了她的手腕,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挲著她手腕上發燙的皮膚,仔細查看。「果然,」他的聲音冷靜中帶著一絲憂慮,「屏蔽裝置提前失效了。」
果然?
(十八)他們在隱瞞什麼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只是推測,安衡芯既然會派出專門的審查組臥底黑市調查你,就表示你一定有與眾不同之處,或許被植入的晶片也與普通和平城居民不同。」
「嘶……」
「可能有點疼,忍耐一下。」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帶著微不可查的心疼。
柳絲絲輕輕點了點頭,白臣的動作輕柔而熟練,小心翼翼地揭下了她手腕上的貼片。撕掉貼片後,手腕上有些發紅,不過剛才的滾燙痛感消失了,他給她手腕上塗了點藥膏,涼意讓剛才的痛感緩解了許多,而後在她腕上貼上一張新的屏蔽貼。
她剛想表示感謝,白臣正好抬起頭,目光與她相觸,一瞬間,兩人之間仿佛有什麼東西在無聲地流動。鬆開手的動作都顯得有那麼些道不明的依依不捨。
「屏蔽貼堅持不了多久,必須馬上送你走。」白臣語氣微沉,打斷了兩人之間微妙的氛圍。
她覺得自己還會造訪,所以沒再多言,跟著白臣去找凌翊,匆忙跨上他的摩托車離開了。
引擎的轟鳴聲撕裂了黑市的喧囂,柳絲絲跨上凌翊的摩托車,疾馳而去。冷風灌進她的衣領,從頭盔縫隙竄入,卻吹不散心頭紛亂的思緒。白臣的出現,如同在她平靜的心湖投下一顆石子,激起層層漣漪。
他的眼神,他的話語,都讓她感到熟悉又陌生,仿佛他們之間存在著某種她無法捕捉的聯繫。他似乎在刻意隱瞞著什麼,這種感覺讓她隱隱不安。
「和白臣聊得怎麼樣?」凌翊的聲音從前方傳來,風聲呼嘯,讓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失真。
柳絲絲猶豫了一下,試探性地問道:「挺好的,你和他很熟嗎?」
凌翊勾唇一笑:「我們這兒的人,幾乎沒有和他不熟的。」
「他桌上有一個相框,你知道那上面是什麼照片嗎?」柳絲絲繼續追問,希望能從凌翊口中得到一些蛛絲馬跡。
「什麼相框?我倒是沒太注意過。」
凌翊的回答滴水不漏,讓柳絲絲無從下手。
既然很熟,不可能連他桌上的相框都沒看到過,究竟是什麼照片不能讓她看,又不能讓她知道的?
她不禁暗想,這些人似乎都在對她刻意隱瞞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做?
而安衡芯又為什麼會派秘密審查員來黑市蹲她?
她究竟有什麼特別之處?
又是什麼人給真實之心通風報信?
回到和平城後,生活再次恢復了以往的平靜。時間像一台設定好的機器,日復一日地運轉,沒有波瀾,也沒有驚喜。一周過去了,言緒依舊沒有回來,她每天都能收到他的消息,內容都是告訴她工作很忙,還需要出差一段時間。
柳絲絲理解,畢竟言緒的工作性質特殊,經常出差也是常事,只是這次出差時間比以往都長,讓她有些隱隱不安。加上從黑市回來後,她就被那些未解的疑團弄得失眠了好幾天。
這天,她被安排去機構的健康中心做例行健康檢查。
柳絲絲走進健康中心,這裡充斥著一種冷靜克制的氛圍。白色的牆壁泛著冷光,光滑的地板倒映著天花板上的冷色燈光,讓整個空間顯得更加空曠。候診區里,零星坐著幾個市民,他們都穿著統一的淺灰色制服,神情平靜,沒有任何情緒波動。牆上循環播放著「和諧法則」的宣傳片,舒緩的音樂和溫柔的女聲,不斷強調著情緒穩定的重要性。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空氣清香劑味,混合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化學藥劑的味道。排隊等候的時候,柳絲絲百無聊賴地翻看著手機,信息提示音響起,是言緒例行發送的消息:「一切安好,勿念。」
檢查結束後,柳絲絲去了趟洗手間。洗手的時候,她無意間聽到兩個保潔員在小聲議論。
「聽說了嗎?最近安衡芯高層有個高管被秘密停職審查,好像犯了什麼大錯,被關在最高審查黑屋了。」
「真的假的?這麼嚴重?是誰啊?」
「不知道,聽說上面封鎖消息了,誰也不敢議論。不過我一周前去機構保潔的時候,好像見過這個人,長得很帥,姓言。」
(十九)體檢
聽到這裡,柳絲絲心裡咯噔一下。姓言,長得很帥……一周前見過……她腦海中立刻浮現出言緒的臉。
但是據她所知,言緒並不是什麼安衡芯高層,他只是個普通的外圍員工,比她級別高一些,但絕對不是高管。或許只是碰巧同姓。
柳絲絲用水拍了拍臉,試圖將這些紛亂的思緒趕出腦海。她洗了手,快步走出洗手間,心裡卻像壓了一塊石頭,沉甸甸的。
做完一系列例行檢查,柳絲絲被叫到健康監控室內。醫師指著數據報告,語氣溫和:「柳小姐,最近你的情緒出現了一點小波動,需要注射一劑情緒穩定劑。」
柳絲絲看著螢幕上顯示的波動指數,心中一凜。那曲線的確略有不穩,但遠未達到需要注射穩定劑的程度。她不動聲色地問:「醫生,這波動很嚴重嗎?」
「不算嚴重,但為了避免潛在風險,還是需要及時干預。」醫師從一旁帶鎖的柜子里取出一支小巧的針劑,熟練地打開包裝。
柳絲絲的目光落在那針劑上,呼吸驟然一滯。針管中亮綠色的液體,與她在黑市見過的「快樂水」竟一模一樣!
那難道是記憶抑制劑?
她不由自主地攥緊了拳頭,掌心滲出細密的汗珠。先前在黑市被安衡芯秘密審查員盯上,現在又要給她注射記憶抑制劑……這一切都指向某些令人不安的未知真相......
「柳小姐?」醫師見她遲遲沒有反應,關切地問道,「有什麼問題嗎?」
柳絲絲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醫生,我以前在手部注射過類似的藥劑,出現過過敏反應。這次能不能換個注射部位?」
醫師略顯為難:「可以是可以……」
柳絲絲語氣誠懇:「醫生,我真的很擔心過敏反應。您看,我的大腿外側可以嗎?那裡比較不容易過敏。」
醫師猶豫片刻,最終還是妥協了:「好吧,那你自己注射吧。」
柳絲絲接過針劑,走到一旁的帘子後面。她迅速從口袋裡掏出一包餐巾紙,將針頭刺入紙巾,將藥劑全部注射進去。然後,她將空針管放回托盤,若無其事地走了出去。
「好了,謝謝醫生。」柳絲絲禮貌地道別,轉身離開了健康監控室。
走出機構大門,柳絲絲緊繃的神經並未絲毫放鬆。她緊緊攥著那包吸飽了亮綠色液體的餐巾紙,心頭湧起一陣後怕。
她知道,自己不可能再這麼不明不白過日子,必須弄清這一切。
回家的路上,柳絲絲繞道去了無人化學物檢測中心的自助檢測室。她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包吸飽了記憶抑制劑的餐巾紙,放進檢測儀器。螢幕上開始滾動顯示分析數據,她的心跳也隨之加快。
幾分鐘後,檢測結果出來了。密密麻麻的化學成分列表中,赫然出現一行字:記憶抑制劑成分:99.9%。
柳絲絲心頭一凜,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她顫抖著手,反覆確認著檢測結果,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機構給她注射的,真的是記憶抑制劑!
為什麼?
他們為什麼要抑制她的記憶?
(二十)突如其來的吻
一連串的疑問像潮水般湧來,幾乎要將她淹沒。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懼和迷茫。
回到家,終端自動彈出了例行關懷提醒:「柳絲絲女士,您的健康檢查已完成。請注意休息,保持良好的情緒狀態。」
柳絲絲看著螢幕上「和平城祝您幸福」的字樣,心中卻泛起一陣複雜情緒。
最近發生的一切都讓她心神不寧。種種跡象表明,和平城遠非表面上那樣平靜,言緒一直沒回家,也讓她感到不安。雖然他每天都會例行發來消息報平安,但她總覺得少了些什麼。
特別是回想起那個周六,他一反常態的熱情,給她留下的手寫紙條,一種難以言喻的寂寞感湧上心頭。
今天又是周六,晚上,她喝完營養液,本想回自己房間休息,卻鬼使神差地走進了言緒的房間。他的房間一塵不染,除了必要的家具,沒有任何多餘的擺設,就像他這個人一樣,冷靜、克制,毫無破綻。
柳絲絲很少進他的臥室,總覺得這裡缺乏人氣,讓她感到不舒服。但今天,她卻下意識走了進來,特別想從這冰冷的房間裡尋找一絲溫暖,以解心中思念。打心底里,和言緒在一起的時候,她有種莫名的安全感。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言緒發來的消息:「還在忙,一時半會兒回不了家,早點休息。」
柳絲絲看著這條消息,不禁嘆了口氣。
恰逢此刻,她注意到言緒床頭櫃隔板里似乎放著什麼東西,閃動了一下。
她走過去,輕輕拉開隔板,驚訝地發現,裡面竟然放著一台手機,而螢幕上顯示的,正是她剛剛收到的那條消息——「還在忙,一時半會兒回不了家,早點休息。」
這是一條定時發送的消息。
不僅如此,他出差期間的所有消息,竟然都是從這部手機上發出的定時消息!
柳絲絲心猛然狂跳起來,手腕上的晶片也突然泛紅,提示她情緒波動過大。她立刻讓自己冷靜下來,去客廳取了家庭情緒穩定儀器,將情緒調整到正常水平。但她仍無法平靜,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她不得不開始聯想,懷疑她在健康中心聽到那個被議論的高管就是言緒。
如果真是這樣,他為什麼要這麼做?他到底是什麼人?
假設以上都成立,那他提前設置了自動消息發送,就代表他知道了自己會出事。
柳絲絲感到一陣暈眩,她深刻覺得,自己並不了解這個朝夕相處了三年的丈夫,她扶著牆,努力讓自己保持清醒。
就在這時,「滴——」一聲電子音,劃破了臥室里凝滯的空氣,緊接著,是門鎖轉動的聲音。
柳絲絲的心臟猛地一縮,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揪住。她警覺地走出言緒的臥室,一眼就看到站在玄關處的男人,他高大的身影投射在客廳的燈光下,顯得有些陌生。
是言緒!他竟然回來了!
她心一陣狂跳,各種複雜情緒交織到一起,讓她頭暈目眩。
言緒的臉色略顯蒼白,眼窩深陷,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整個人看起來多了幾分藏不住的憔悴。
視線對上柳絲絲的一剎,他什麼都沒說,隨手將公文包扔在玄關的置物架上,邁開長腿,箭步如風地衝到她面前,速度快得讓她幾乎反應不過來。
還沒等柳絲絲開口,他便狠狠將她撈入懷裡,緊緊吻住了她。
(二十一)等不及想要你
「唔!」
她猛然撞進他懷裡,耳膜還在隆隆作響,唇齒已被男人貪婪地撬開,糾纏不休地瘋狂熱吻。
他的臂彎如同鐵箍一般緊緊地箍住她的腰,緊得她快要喘不上起來。
突如其來的吻,弄得她有些慌亂,纖細的雙臂無措地垂在身側,大腦一片空白。
但直覺告訴她,這男人一定經歷了什麼。
他氣息炙熱急促,獨屬於他的冷冽香味里,夾雜著淡淡的消毒水味,這味道不同於一般的消毒水,讓她想起在總部培訓時參觀審訊室的情景,她當時還記得審訊室里瀰漫著一股濃重的消毒水味。據說是為了讓受審者的創口不易發炎,可以持續接受折磨而使用的特殊消毒水。當時她站在那裡就有種不寒而慄的感覺,根本想像不出受審是怎樣一副可怕光景。
難道那個被關起來的真是他?
可他看起來不像是受了傷的,況且沒聽說有人能完好無缺從關押點出來的,如果真這樣,他又是怎麼出來的?
各種疑惑還在腦際盤旋,言緒的吻,卻越來越熱烈,他的唇舌貪婪地與她交纏,毫不掩飾此刻的渴求。
或許是禁慾讓她的體質異常敏感,加上他出差前跟她的那次房事過於令她難忘,搞得她幾乎是一被他吻上愛撫,整個人就軟了下來,穴里也蓄起陣陣濕意。雖然這種有悖『和諧法則』的想法很危險,卻容易上癮,也讓她認識到夫妻生活,原來可以這麼有期待。
「有沒有想我?」
生津的口舌淺淺分離,劃出道道銀絲,他垂眸凝著她,那眸子裡有些血絲,不知是疲憊造成的,還是眼底燃燒的,灼得她一剎恍惚。
柳絲絲被他吻得睫毛上都泛起了水霧,她眨巴著眼,因呼吸困難變得支支吾吾:「……還好。」
不想是假的,但剛在他臥室發現的自動發送消息,還是心裡沒化開的疙瘩,總是有點不爽,要是他不跟她解釋清楚,她又怎麼能輕而易舉跟他推心置腹。
言緒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只是將她摟得更緊,「我一進門就看到你從我臥室走出來,還以為是我離開太久,你寂寞了。」
他故意不把話說透,柳絲絲立刻會了意,臉一下子羞得紅透,身體也漾起滾滾熱意。
「你……究竟去哪兒出差了?」
「掃興的事,待會兒再聊。」
他壓根不想提,分秒必爭,直接摟著她一個旋身,把她壓倒在沙發上。
她整個後背剛陷入沙發墊子裡,男人的重量就壓了上來,跨下那團不知何時變得堅硬的凸起,猙獰地頂到了她的小腹上。
「啊……」她條件反射嬌喘了一聲,一股熱流倏然從穴里不知羞恥地沖了出來,噴濕了內褲。還不及反應,男人的長腿一頂,輕而易舉將她的雙腿分了開了。「唔……在、在這裡?」她羞得心噗通狂跳,印象里,總覺得做愛要規規矩矩在臥室床上,就這麼匆忙還是第一次。
「等不及想要你。」他嗓音低沉沙啞了幾分,這句情話聽上去竟滿是真誠,好像他真的等了很久才逮到這樣的機會。
(二十二)被看光
與此同時,夜幕下,一輛黑色機車劃開夜色,穿過一塵不染的空曠步道,穩穩停在柳絲絲家的公寓樓下。車燈熄滅,冷白路燈下,凌翊摘下頭盔,隨意擱在車頭,露出一張輪廓分明的臉。褪去人前偽裝,他周身散發出一種難於親近的冷漠。他抬手瞥了眼腕錶上的時間,邁開長腿,走進了公寓樓。
他已象徵性給言緒撥去幾通電話,知道他此刻一定無暇接聽,畢竟言緒要抓緊每分每秒的時間跟柳絲絲道個別,所以他只好親自找上門,加速計劃推進。
大費周章把言緒從審訊庭最嚴密的黑屋撈出來,或許是心血來潮、偶爾心軟,又或許是對柳絲絲這個特殊案例抱有的額外興趣。
雖然柳絲絲的個人檔案,凌翊已經翻閱無數遍,她的照片視頻也早在腦海里循環播放,那天在黑市見到她,還是有些微驚喜。他想像不到,曾經那個冷酷無情,高高在上的女人,會變成如今這般情感豐富敏感,甚至有點可愛?
或許失憶對她來說是種無知的幸福,可要是當她知道自己是如何被剝奪了感受痛苦的權利,又會是怎樣一副光景。他竟有點期待。
畢竟,被關在和平城的人,沒有一個是無辜的。他也不例外。
進入公寓樓,他熟門熟路地按密碼開啟門禁,坐電梯上到了十樓。雖說言緒一小時前才把密碼發給他,不過他對這串數字早就爛熟於心,只是其中原因,礙於他的特殊身份,沒有告訴過任何人。
樓道里的一切都很壓抑靜謐,裝修是和平城特有的冷淡風,沒有多餘紋飾的淺灰色地毯,吸音效果過於良好,走在上面聽不到半點腳步聲。每層樓只有一家住戶,當他的腳步頓止在入戶門口,他發現房門虛掩著,留著一條不寬不窄的縫隙,男女的聲音從裡面溢出來,直直鑽入他的耳蝸。
「嗯唔……老公……不、不要了……」
「才剛開始,就不要了?」
過分淫靡的光景冷不丁刺入凌翊的視野,讓他一時沒有防備。
視線所及,柳絲絲正躺在沙發上,衣衫凌亂,隱私部位暴露無遺,被言緒壓在身下猛烈肏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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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甜膩的嬌喘,隨男人性器碾入體內的撞擊節奏,變得越發紊亂。兩條纖白的雙腿朝天大張,腳趾緊緊內扣,濕漉漉的粉色內褲還色情地掛在腳踝上,隨身體晃動的幅度風中繚亂。胸前一對雪乳更是晃得厲害,時而被男人的大掌揉捏著,時而在空氣中亂晃,一臉的陶醉享受,淫靡不堪。甚至渾然不覺門外男人的視線正直直望向她。
啪啪啪啪啪——
一下又一下,下體猛烈地結合著,肆無忌憚地咆哮著,就連淫水聲都清澈響亮,清晰可聞。
凌翊不由深吸一口氣,側身靠在走道牆上,食指戒指上的黑色寶石微微泛起黃光。戒指里是安衡芯,不同於一般安衡芯居民,他的晶片並未植入體內,而在戒指里,不會有突兀的電子提示音,這便於他遊走於黑市與和平城之間不受束縛,也便於他來回切換身份。
他搓了搓戒指上的安衡芯,試圖將突然波動的情緒調整好,餘光里,襠部竟在不覺中隆起一個駭人的大包。
(二十三)強行打斷
凌翊忍不住回想起在黑市和柳絲絲擠在狹窄巷子裡的時候,她的身體緊緊貼著他,那柔軟的酥胸擠壓在他身上的感覺。當時他並沒有絲毫邪念,不過此刻,巨大又突然的視覺衝擊,讓他控制不住回想當時的情景。
「啊……老、老公……」
「老婆叫床的聲音真好聽,再多叫幾聲。」
「唔……啊……不要……」
嘶——,屋裡男女交纏的聲音,沒完沒了鑽入他耳里,他提醒自己要趕緊收拾情緒,還有更重要的事情等著他。
他試圖想點別的,強行轉移注意,言緒的』道別』方式確實讓他猝不及防。
他很清楚,安衡芯高管內部的審訊最噁心的地方,就是不會給審訊者造成不必要的皮外傷,但是會用各種奇奇怪怪的藥劑折磨他們。
經受了那樣的審訊,居然還能支撐著身體這樣蠻幹,看來那傳言也有可信之處。
他早先費了點功夫,從那些被「人間蒸發」的隱退前高層那兒套出過一些消息,那時,他只當是他們醉酒誇大其詞胡扯的八卦,那些有關柳絲絲跟白臣、言緒之間剪不斷理還亂的男女關係,聽起來過於狗血,他就不帶信的,不過現在看起來,言緒是真陷得不淺。
而白臣的反應過分冷靜,讓他看不透。且明明見了柳絲絲,本該是朝思暮想之人,卻也沒戳破關係。雖然好不容易滲透到了「真實之心」內部,但他總覺得白臣對他一直心有戒備,並不信任他。好在他不是那種以盡忠職守為己任的人,他的立場由他自己決定,必要的時候,倒戈相向也並無不可。
而言緒不同,他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對他坦誠相待,過分信任,讓他有點過意不去,而且兩人還挺聊得來,所以他當然不忍見死不救。
這會兒胯間的大傢伙終於消了下去,燥熱感也驅散了不少,他舒了口氣,抬手叩響了房門。
柳絲絲和言緒正在屋內打得火熱,他們剛變換了體位,她跪在沙發上,雙手抓著靠背,被男人從身後肏干。
濕熱緊緻的小穴,正越發享受地吞吐著老公的肉棒,那清脆的叩門聲,霎時嚇得她一個激靈,捂住嘴,特別是看到那門還虛掩著沒關,她趕緊條件反射一沉身子,試圖借著沙發遮擋自己淫靡不堪的模樣。
她一個撅臀,下面緊緊一夾,弄得男人頭皮一麻,狼狽又掃興地將滾燙昂揚的性器抽了出來。
言緒知道敲門的是誰,只覺得人來得不是時候,但柳絲絲卻完全慌了神,夜間訪客在她印象里准沒好事。
而且從那虛掩的門縫往裡窺,是能看到裡面的情況的,要是剛才她那副樣子被看到,那她乾脆挖個地洞鑽下去算了。
「老公……這個時間,會是什麼人啊……」她刻意壓低聲音,慌亂地從沙發上拽起衣服就往身上套。
「沒事,一個朋友。我讓他來的,你也見過。」言緒倒是不慌不忙,一邊穿衣服,一邊不忘摟著她親幾下,好像剛才的餘溫還殘留在彼此的肌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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