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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元聖女 (21 完)作者:小月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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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4-25 01:36:5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東瀛-京都-京都神宮
井上智和拿出手中的八咫劍遞給眼前身材矮小,身穿祭祀服的男孩,後者望著神壇上依次供奉的兩件神器終於裂開嘴笑了。
「做的不錯,井上家的少當家,哦不,應該稱呼你為族長。」
山本崇一臉玩味的擺弄著手中還散發著血腥氣息的八咫劍,就在不久前,這把劍的使用者曾經親手斬殺了六百三十口同族的性命。在鑰匙狀的劍身之間雕刻著一枚菱形的古銅色晶體,晶體被鮮血染透,即便在夜晚也閃耀著一層肉眼可見的黑紫妖芒,看起來已經吞噬了足夠多的靈力。
「你早就猜到了我的目的。」
山本崇舔舐著乾澀的嘴角,難掩臉上興奮。時間馬上就要到了,他等這一天已經太久了。
「不,我也是不久前才發覺,能同時擁有二神之力的人不會出現在這個世上,除非是它的後人。」
「看著自己的族人全部殞命的感覺如何?」
「成大事者,要忍常人所不能忍,可惜我老爹一輩子都不懂這個道理。」
「哼哼,比起你妹妹,你還真是個不折不扣的畜生啊。」
「牲畜也好,神明也罷,不過都是為了生存,只是所追尋活著的方式不同罷了。你答應過我,一旦事成,你高居於天穹,我則執掌東瀛,這京都天皇的位子……」
「放心吧,到時候小小的井上家便再也容不下你這尊大佛了。」
月色愈發濃重,天穹間最後一抹月光也被烏黑的雲層所吞噬,熊熊燃燒的黑色妖火照亮了通往京都祭壇的路,在百階高台上,天鈿女命已佇立於大日女尊的神像前匍匐叩拜,而站在一旁得意洋洋的正是山本崇!
我斬殺掉最後一個擋在我面前的神祗護衛,劍刃已經砍出了缺口,但卻依舊蜂鳴作響,只要衝上高台,我就可以手刃最後一個仇人。
「呵!」
一聲急促的馬蹄聲踐踏大地,我眉頭一皺,能將腳下土地震撼到顫抖的在東瀛恐怕只有那一匹馬!
「哼,中土人,接下來該讓她陪你玩了。」
井上智和的身影從黑暗中如鬼魅般不知何時鑽了出來,而擋在他身前的則是一匹健壯雄偉,通體漆黑的巨馬,那黑馬面若熊虎,顱大如獅,鬃毛極長,騎在馬上手持青龍寶刀,冷目而視的正是大秦兵馬大元帥,秦雨萍!
「萍姨……」
我咽了口唾沫,眼前的女人是我最不想面對的,但沒想到還是要與她刀兵相向,她那雙空洞無神的眼睛早已沒有了往日的英氣逼人,更沒有了看向我時的溫存有加,剩下的只有冷淡如冰,殺氣騰騰。
「井上智和,你這個畜生!你難道不敢與我生死相搏嗎!」
智和見我挑釁卻是冷笑陣陣,他指著橫刀立馬的萍姨陰陽怪氣道。
「你知道為了控制這隻母老虎,我花費了我多少功夫,如果不能做到物盡其用,那豈不是讓傾城町里那些精神奴隸白死了。」
「難道那些不是你的同族?你為了恢復肉身,竟然對自己的親妹妹痛下殺手!真是豬狗不如!」
智和見我提起智彥頓時面露凶光,身體周邊驟然閃過一道刺目的紫芒,那無比壓抑沉重的精神靈力瞬間將萍姨的身體覆蓋,後者立刻提刀縱馬向前,馬蹄飛揚,激起陣陣狂沙,灰塵四起之中,一道寒芒奪目而至,而那冰冷刀鋒的目標自然是我這個親外甥!
「萍姨!是我啊!我是小源!」
即便我知道萍姨已經被月讀的幻術洗腦,可我還是不願真正拔劍。但萍姨卻和之前在幻境中一般,手下毫不留情,青龍偃月劃破眼前的漆黑混沌,在愈發朦朧的月色中閃過一抹慘白的精芒。她馬術極好,撥馬提刀,揮砍自如,毫不拖泥帶水,我接連躲過兩刀,那吹毛立斷的刀刃每一次都是擦著臉皮耳廓而過,後背便冷汗直流,知道自己如不認真,我這位身為大元帥的姨娘真的會讓我人頭落地。
「哼,這母畜早已淪為月夜見大神的精神傀儡,她的第一人格被本家督所封印,現在的她腦子裡只有一個信念,那就是親手斬殺你這個東瀛的頭號敵人!」
智和話音未落,我便聽得耳邊呼嘯聲過,緊接著便是那鳳陽獅抬首向天嘶吼一聲,我剛欲轉身,眼前又是一記勢大力沉的劈斬破空襲來,我橫劍去擋,刀刃硬生生砸在劍鋒之上,其重力之大竟然只是在刀劍相交間便震得我虎口發麻,喉頭一癢,一口鮮血便從牙關噴出。我暗道那蕩寇志中果然沒有胡編亂講,當年黑木中介號稱尾張第一槍,武藝絕倫,都經不住萍姨這記立馬一刀,又何況我這等身法。本想錯過身位,卻不曾想萍姨口中低呵一聲,鋒利的刀刃毫不留情的向下碾壓,我腳下地磚悉數迸裂,只好單手捻決,默念道法,左手五指指尖先行朝上,繼而中指及無名指收彎入掌,口中咬牙低呵!
「木決-地動搖!」
我這邊捻決作法,地面果然發出震動,幾根小臂般粗壯的樹枝藤蔓從我腳下裂開的土地縫隙中鑽出,繼而飛快綁住我的小腿向下拉去,瞬間我半條腿就深陷地表之內,萍姨手中那青龍大刀本就沉重非常,在一剎那缺少重心使得她從馬背上墜落。一道符咒從我袖口甩出,便聽得「嘭」的一聲巨響,將鳳陽獅炸的嗚嗷一聲掉頭便狂奔離去,沒了愛駒助力,我一腳踢開掉落在地的青龍刀,趁著萍姨被炸的呆在原地,便快步上前。
「萍姨,你沒事吧!」
我到底還是怕傷到萍姨,卻忘了她身為兵家傳人,即便不像娘親有金剛霸體術護體,但硬氣功卻早已修煉的出神入化,還沒等我看到她,便被她抬起一腳正中胸口,還未等我站穩步伐,趁我腳下凌亂之際,萍姨頂肘提跨,又是一記勢不可擋的鐵山靠,我本就雙肩之前被她用劍刺傷,這一撞之下只覺得像是被一隻健壯無比的牛犢子頂了個滿懷,只聽得腹側左肋發出嘎吱一聲骨裂動靜,仿佛把我心肝腸肺都撞的險些從嘴裡噴了出來。
「你……必須死……」
我倒在地上單手撐劍,強忍著劇痛蹣跚而起,眼前的萍姨即便被我之前扔出的爆炸符炸的一臉血污,盔甲破碎,可她卻依舊雙目空洞無神,像一頭失去了理智的野獸一樣看著我,仿佛我真的成為了她秦雨萍必須要處決的仇人。
「萍姨……你真的記不起我了?我是小源啊……您最疼的小外甥啊……萍姨,咳……我的功夫都是您教給我的……」
萍姨完全沒有理睬我的意思,她攥緊鐵拳,眼眶裡只有隱藏不住的殺意,但我也同時發現她的耳廓在微微顫動。
難道是萍姨感受到了我的呼喚?等等……月讀的幻術!我怎麼忘了,我現在也能夠操控月讀,雖然我並不似智和是純血種,但我決不能就此放棄。
「萍姨!你再仔細想想,是誰在清道觀里抱著我從小給我講蕩寇志里的故事,是誰最喜歡喝馬奶酒,吃乳酪!萍姨,是誰在那晚的月色下說……說她最喜歡的人是小源……是她的小外甥!」
萍姨聽到我最後一句話終於聽了下腳步,她身體開始不斷顫抖,發了瘋一樣搖晃著腦袋,口中咿咿呀呀嗚咽個不停,好像真的回憶起來了什麼。
「我……小主人……不對……我是……小……小源……我是秦……」
「賤畜!莫要忘了你的身份!」
井上智和惡狠狠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同時帶來的還有一道肉眼可見的暗紫色光芒,萍姨頓時涕淚不止,她發了瘋一樣拽著自己的頭髮,雙眼圓睜,儘是血絲,我不忍看她被月讀的幻術折磨,可我必須要將她從這無邊的地獄中拯救出來,我暗暗集中精神力,回憶著智彥在傾城町中教我如何控制月讀的方法。
「萍姨,讓自己的心神安靜下來,你是大秦的兵馬大元帥,你是秦雨萍,是當朝鳳陽王,是讓這些倭寇聞風喪膽的倭屠,是兵家凜寒決的傳人,是……是小源最喜歡的姨娘。」
「不可能……怎麼會……智彥那個蠢女人,竟然毫無保留的將控制月讀的方法教給了你!賤人,賤人!!」
在智和發了瘋一樣的咒罵聲中,萍姨的雙眼漸漸恢復了幾分光彩,她錯愕的望著傷痕累累的我,完全不敢想像自己的眼睛,她的記憶還停留在與山本崇在教武場比武的時候,第一人格的短暫回歸讓她不知所措,尤其是看到我之後更是興奮的撲了上來。
「小源,真的是你嗎!」
「是我,萍姨,扼……你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她並不知道我肩頭早已被她刺穿,她這一抱更是疼得我齜牙咧嘴,她看著我肩頭觸目驚心的貫穿傷陷入了迷茫,能夠一擊刺穿肩胛,留下這種可怕傷痕的只有她腰間削鐵如泥的秦劍,再聯想到自己此時的處境,萍姨本就是聰明人,立刻就明白了是怎樣一回事。
「小源,你的傷莫不是姨娘……」
「都過去了,萍姨,都過去了……」
萍姨滿面不忍,她剛想張口卻只覺得眼前一暗,我定眼看去,剛剛消失的無色雙瞳再次充斥在她的眼眶裡。
「哼,區區一個冒牌貨,也妄想得到月見夜大神的力量!這隻雌畜只有由東瀛人控制,你這傢伙別想從本家督手中奪走!」
智和身體周邊的暗色光芒愈發沉重,伴隨的還有附近開始不斷湧現而出的遊魂野鬼,我知道這些幽魂一旦觸碰到我必然會吸收我體內的靈力,此地不能久留,可萍姨,萍姨怎麼辦。
「小鬼,慢慢和你親愛的姨娘共度良宵吧~哈哈哈!」
我眼前的萍姨明顯還在劇烈的在幻術中掙扎著,她極力抗拒著第二人格再一次的侵入吞噬,可智和所能控制的畢竟是原生月讀之力,這源於伊弉冉家的古老的攝魂神力哪裡是萍姨一介凡人能夠抵禦的。
「萍姨,萍姨……」
此時的我無能為力,不知所措,我握著劍的手在顫抖,我不想對她舉起劍,可更不想看她深陷幻術之中,對於她這位一生報效祖國,從無二心的人來說,被剝奪炙熱的信仰是最為痛苦的一件事,和我一樣,她也不想與我為敵,與她最珍重,視為親生兒子的小外甥為敵……
「小……小源……啊……快走……姨娘……姨娘不想……啊!頭好痛!這群……這群萬惡的倭龜……」
我努力用僅存的精神力干擾著她顱內幻術的侵蝕,但這只是杯水車薪,月讀的幻術開始飛速占據她最後的清明,那可怕的取代感再次出現,另一個秦雨萍已經在向她露出陰險的笑容。
「萍姨,我不能,我不能就這樣走,你再堅持一下,肯定會有辦法的!」
我知道我是在自我安慰,可我一旦走了,她便又會變成東瀛人手中的殺人刀,我不想再失去她一次。可時間並沒有給我找尋辦法的機會,她的瞳仁正在飛快失去血色,同時她一把抓住的手,巨大的握力扼的我臂膀劇痛無比,她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殷紅的鮮血順著她蒼白的唇瓣滲出,我知道她在努力保持住最後的清醒。
「愚蠢,竟然試圖擺脫月夜見大神的力量,這世間沒有人能逃脫月讀的幻術洗腦,即便是讓人聞風喪膽的大秦倭屠也是如此!」
萍姨聽到身後智和癲狂得意的吼叫,她努力轉過頭同樣惡狠狠的看著智和,一言一字從流血的嘴角擠出。
「本……本將軍乃是大秦鳳陽王,秦雨萍!豈能讓你們這些下邦倭龜如願!!」
我馬上就想到了她要做什麼,剛想脫身,卻被她牢牢按住手腕,接著便感到手掌一熱,道道黏稠的鮮血從指縫裡噴濺到下顎,臉頰上,滾燙的血珠將我眼前的視線染得通紅,手中劍刃入腹,刺進的卻是眼前女人的體內。
「不……萍姨……萍姨……」
她轉過頭,雙唇機械式的蠕動,但卻半晌發不出聲音,我將她抱入懷中,心疼的在滴血,大股鮮血止不住的從她的小腹處向外溢出,明明我眼前剛剛發生了一幕慘劇,可為什麼這種打擊要接二連三的尋上我。
「嘖……果然是個瘋子。」
我顧不得智和倉促離去,隨著呼吸的愈漸薄弱,懷中的萍姨也漸漸恢復到了最初的人格,她終於能用自己心中想要展露的表情看向我,這在以往最為平常的一件事,在現在卻顯得格外難能可貴。
「小源……不要管我……救救你娘……」
「您別說了,萍姨,別說了……」
她每張一次口,血液就會從鼻腔和口角倒噴而出,將那張原本英氣凜然的臉蛋染的更為悽愴憐人。
「小源……在我的盔甲護心鏡中有……有一封信……那是你娘很久之前留給你的……記住……救出你娘……她……她才是最難的那個人……」
我咬著牙對著她已經漸漸暗淡的雙眼一次次下達著月讀的命令,我不能親眼看著她就此離我而去,這個對我來說亦師亦母的女人她不能現在就走……我還有太多太多的話想要對她說……
「還疼嗎……」
她眼含淚光,艱難的抬起手,小心翼翼的用手指輕點在我肩頭的傷口上,我在她漸漸暗淡的眸子裡看到了自責與心疼,沒有什麼比讓她親手傷害自己最心愛的小外甥更讓她無法釋然,她無法原諒那些萬惡的東瀛人,更不能原諒自己……
「不疼……萍姨……堅持住,堅持住!」
我一次次強加精神靈力想要阻擋死神對她的召喚,可最終那雙碧藍色的眸子還是在我一聲聲通斷心腸的呼喚聲中徹底失去了光芒……
「聖女大人,這是我最後一次這樣稱呼您了,馬上您就要與大日女尊合二為一,融為一體,從此以後,太元聖女便會徹底消失在這個世間,而你將會作為東瀛的太陽神,照亮高天原!」
山本崇撫摸著邱嫻貞一頭烏黑油亮的長髮,而當邱嫻貞抬起頭時,大日女尊的神像竟然主動垂下頭顱,四目相對,兩道精芒射下,天照大御神的本體在光芒中緩緩顯出神格,鑽入邱嫻貞的體內。
剎那間整個祭壇都被無比刺目的金色光芒籠罩,邱嫻貞站起身,竟然凌空漫步,並且最終將身體融入到天照的神像之中。
「娘親!」
我顧不得已經快要散了架的身體趔趄的追到祭壇下,卻正看到娘親已化為一道流光被天照神像所吞噬,在最後她好像聽到了我的呼喚,她側過頭,我在縷縷青絲間看到了那張夾雜著迷茫與不舍的臉龐……
「嘖嘖,你這小鬼還真是頑固,竟然追到了這,看來你是非死不可了!」
井上智和眯著那雙狐狸眼,冷冷的望著我,剛要從高台上一躍而下,卻感到小腹一痛,轉頭愕然望去,竟然發現自己剛剛才用來貫穿親生妹妹的八咫劍竟然同樣刺穿了他的心臟,他還未等張口,自身那精純陰寒的月讀之力便開始瘋狂外泄而出,被通通吸入八咫劍中。
「你……黑木!你明明答應過我……」
山本崇鄙夷的瞥了他一眼,絲毫不在乎這傢伙此刻滿面猙獰,他拔出匙劍,一腳將這東瀛最後一個井上家的族人踢翻在地,後者還欲起身卻發現身體周邊不知何時已經湧出一排排一列列幽魂野鬼,白骨骷髏,正緩緩爬向自己。
「哼,你覺得我會許諾一個背叛家族,弒父殺妹的畜生嗎?」
那些死於月讀精神榨取下的幽魂白骨聞到了井上智和虛弱的氣息,馬上反客為主,發了瘋一樣拉扯著智和的身子下墜,想要把他徹底拉入地獄。
「你這個欺詐者!小人!沒有我幫你,你焉能走到今天!你……可惡……可惡!」
井上智和雙目中滿是怨毒,死死盯著山本崇,發了瘋一樣將身邊的鬼魂按壓下去,可還是被漫無邊際的惡靈所吞噬。
「小人?騙子?哼,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可笑你自命不凡,卻終究不懂得權衡利弊,你唯一的作用就是代替我手中的刀,而現在的你和那個蠢貨一樣已經對我失去了價值。」
山本崇陰森森的望著越陷越深的井上智和,最後滿是嫌惡的一腳踩在他的腦袋上,將這井上家唯一殘存的骨血也踏入地獄。
「黑木家的餘孽!唔……本家督就是到了……到了地獄也不會放過你!!!」
在井上智和悽厲的哀嚎聲中,祭壇終於恢復了平靜,可我知道我要面對的是比智和更加可怕的對手,如果我猜的沒錯,這傢伙殺智和的原因和智彥遇難是同一個,那就是為了月讀的力量。
「邱子源,你能來到這真的很了不起,可惜就如同我一直在幻境里對你講的一樣,我對你沒有興趣,我只需要你的聖女母親,而你,不過是促進我成功的必需品罷了。你走吧,或者說,你想當這場祭祀的唯一禱告者也未嘗不可。」
我不曉得這混蛋到底要做什麼,但有一點我很清楚,我必須要救出娘親!
見我已經持劍衝上祭壇,山本崇絲毫沒有半點慌張,或許對他來說,眼前這個冒失的傢伙早已無關痛癢,他走到祭壇放置神器的正中央,緊閉雙眼雙唇蠕動,暗念東瀛古語,接著猛的張開雙目,抬起手來,嘴角上下大張,甚至達到下顎脫臼的地步,在我萬分詫異的眼神中,他分開雙指探入嘴裡,一陣乾嘔聲後,我竟然看到一柄鋒利的長劍從他的喉嚨口拔了出來!
「咳……這樣一來三件神器便終於齊全了,再賦予二神之力。」
「你……你到底要做什麼……」
山本崇將那柄還粘連著粘稠胃液的長劍放入祭壇正中央,清了清嗓子,雙手快速結印,我還在疑惑,他卻雙眼圓滾滾的暴突圓睜,額頭青筋密布,接下來便是皮開肉綻,鮮血橫流,一顆沒有眼白的豎狀眼珠竟然在他眉間突兀的擠出,我立刻便看到那三件神器竟然緩緩浮空而起,而位於遠處伊勢神宮中射出的一道暗紫色光芒與山本崇身旁天照雙眼中激射出的耀金色光線呈兩道直線照射覆蓋在兩件神器上,在八尺劍與八坂瓊勾玉一起被照耀的同時,一道深黑色的光芒則從山本崇布滿血絲的那顆單獨鼓脹凸起的無瞳眼眶中奪目而出,目標則正是那柄從他嘴裡拔出的長劍上。
金,紫,墨三道妖冶的光束混在一體直衝雲霄,剎那間我便感到地動山搖,往身後一看,那繁華的京都皇宮竟然都在癱倒。
是地動?!我這邊還在詫異,一陣劇烈的狂風便吹的我東倒西歪,定眼遠眺,於大海上竟是捲起一道數十丈的駭浪!而在天穹中央,不知何時儼然出現了一道深邃無光的大裂縫,那縫隙正在不斷將天空撕裂,從內部散發出漆黑壓抑的光束。
「お願いだから,素戈鳴尊!!!」
這一陣地動山搖下,我聽得山本崇於高台上仰頭向天在禱告著什麼,我知道這小子肯定沒幹好事,急忙甩出幾張爆炸符咒,隨著幾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祭壇高台上被炸的煙霧瀰漫,我也顧不得許多,拔出劍便衝進了灰塵中,來到祭壇正中央,卻發現四周早已空無一人,那小鬼也不知道跑到了哪裡去。
昏昏沉沉間看到一個巨大無比的黑影正緩緩向我靠近,我咬著牙腳下點地,騰空而起,揮劍便砍,只聽得劍刃撞擊到了什麼堅硬異常的物件上,整個人竟然被一下彈出數丈,墜落撞擊到石牆上。
「愚蠢的凡人!」
在巨大無比的黑影中發出了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接著便是兩道暗紅色的光芒刺透煙塵,我被撞得眼冒金星,一時間本就重傷未愈的身子更是連腰都直不起來,迷迷糊糊的抬頭一看,頓時呆在原地,連手中的劍都握不住。
那到底是一個怎樣形容的怪物啊,眼前的巨物被一層漆黑的堅硬甲冑包裹,兩隻猩紅無比,猙獰可怖的巨大獸目正死死的盯著我,就連那層模糊的眼瞼都在映射出刺眼的紅芒。這傢伙足足有數十丈的高度,竟然和那從海面上洶湧而來的駭浪一般高大,我只能強忍著脊椎的劇痛仰起頭看向他,他手持一柄森然鋒利的巨劍,脖頸上掛著一枚金黃色的勾玉,可那勾玉卻頂得上十來個人腦袋那麼大,我只是一去看那勾玉就會覺得頭暈腦脹,四肢僵硬,而它的胸鎧上則鑲嵌著一枚菱形的鏡片,看那鏡片的樣式居然和八咫劍中的那枚鏡片很像。
它龐大的身體每走一步都將地面踩踏到四分五裂,手中巨刃上爆發出的極致劍氣竟然只是接觸到空氣,便能肉眼可見的將空氣燃燒殆盡,周邊的草木城樓在觸碰到劍刃的一瞬間便會化為灰塵。
我被這鬼東西的氣勢所震懾,我曾經想過無數次可能要面對的困境,可沒想到這世間竟然會生出這種超越理解的存在,而且我就算跑,現在又能跑到哪裡,哼,死便死了,爛命一條罷了,又何故在最後時刻裝孫子!
我強拖起已經無法直立的雙腿,雙手攥穩劍身,用盡力氣仰起頭。
「肏你娘的!小倭龜,就算你變大了又如何!吃老子一劍!」
我步履艱難,但還是鼓足勇氣對著這個龐然大物一往無前的沖了過去,我答應過萍姨,我要救出娘親。我也答應過井上智彥,我不會後悔。我更答應過她,這一次我不會再站在她的身後!
那柄巨劍蠻橫的從天而降,我閉上了眼睛,感受著那能夠燃燒一切的炎流奔涌。哼,就是死,也算沒窩窩囊囊的死,那就足夠了……就算日後在地底下和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師兄弟團聚,我也能直起腰來和他們說,我邱子源是站著死的……
「師弟,莫要閉眼!」
我耳邊突然傳來一陣呼嘯,便覺得身子一輕,好像被什麼東西拖著屁股抬了起來,睜開眼一看,竟然發現自己正在半空中,而一旁正站著兩個不認識的人,二人一男一女。一人仙氣飄飄,身著雪白宮裝,腳踩純白鏤空高跟鞋,相貌高雅脫塵,熟媚雍容,另一男子身材修長,內襯白衣外罩青衫,只不過臉上卻有著一道斜貫眉梢鼻樑的疤痕,整個左眼看來已經失去了光芒,他腰間斜挎一柄通體漆黑,但卻炙熱可聞的玄鐵長劍。
「師娘,您先照顧他,徒兒去去就來。」
那男子頭也不回,腳下生風,破空而去。我再看向那女子,她則面色凝重,她轉身對我強擠出半抹笑容,很明顯現在的狀況不容樂觀。我瞧見她佩劍劍鞘上刻著「秋驪」二字,倒是分外熟悉,腦子裡靈光一現,難道是娘親曾經提起的劍閣主人,六賢中的劍宗,沐詩珺?!那位青年便是她的愛徒楚子陽了,可聽聞楚子陽身為朝內大將軍,當年因軒轅山戰敗被流放嶺南,生死不明,今天怎會……
「你身體虛弱,不必張口,本宗是奉師尊之命前來,不過看來還是來遲了一步。」
再看那半空中激戰的楚子陽,已是手中劍刃翻飛,那怪物雖是生得龐大,力大無窮,又手持神器,可楚師哥劍法卻絲毫不亂,四兩撥千斤,仔細看來他所用佩劍也屬火元素,那劍身通體漆黑,隱隱能看到劍身隨著激戰正開始不斷泛起一道道金色的符籙,引得龍鳴陣陣,四周的空氣也同時被這兩把神劍燃燒,發出滋滋啦啦的焦烤聲。
「這鬼東西倒是像極了天宮各路仙尊所用的法天象地,想不到在這小小東瀛,居然也有這般神通。」
我聽的沐劍宗口中所說,自是也知道法天象地是何物,這種超凡天底的本領絕對不是尋常修仙者能夠輕易掌握的,乃是天宮諸神才能掌握的大神通。即在一固定領域內,將所有神力外化,神體似山高,有海深,能夠瞬間吞噬周圍一切力量。可眼前這龐然大物又是什麼來頭,而且那山本小鬼到底去了哪裡?
「後生,這鬼東西身上所佩戴之物,你可知曉三分?」
「他脖頸上懸掛的乃是天照大御神的法物,八尺瓊勾玉,被吉田一族掌管,而盔甲上的護心鏡應該和八咫劍有關,為井上一族擁有,傳聞二者能夠互相制衡,但至今未知其中奧秘。」
我又將在東瀛發生的事大體說給沐劍宗聽,後者只是低頭不語,沉思片刻後才仰起螓首,一雙鳳目遠眺向天穹正中不斷擴大的裂空。
「師尊曾言,當年東瀛因天宮混戰的神力外泄受到波及,東瀛諸神所在的神祗福地高天原也被摧毀,據我所觀,此物應該和高天原有關。」
我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心說這大塊頭怎會和什麼高天原有瓜葛,沐劍宗見我未明其中奧妙隨即耐心解釋道。
「這天下無論修道修體,妖術鬼蠱,都需土地山河,日月星辰作為靈血氣脈,天宮聖地之所以能夠成為諸神洞府,便是以華夏九州龍脈慧根作為支點,妖族一直窺探神州便是為此。」
我凝神思忖馬上就懂了她話中之意,東瀛彈丸所在,貧瘠之地,怎能產生大量靈氣維持如法天象地般龐大無比的邪物,這東西吸收的力量斷然不會是來自東瀛土地上的,那要維持這樣可怖的身軀與毀天滅地的力量就只有靠其他辦法,而天空中那道大裂縫便是源頭!
「邱小友,本宗觀那裂縫甚是蹊蹺,你師哥雖本領超群,但那鬼東西一直在吸收靈力保持神格,恐怕拖久了要出變故,你與我速去天穹一探究竟。」
我點了點頭心說正欲如此,沐劍宗口誦劍訣,腰間秋驪劍橫在腳下,與我御劍而起,直衝雲霄。
那龐然大物見我二人別有所圖,立刻警覺起來,可卻一時間被楚師兄攔在原地,無法脫身。我與沐劍宗距離那裂縫越來越近,只覺得大股壓抑至極的神力在不斷下泄,周遭的風雨都被這可怕如奔流的神力所打散消弭,沐劍宗面色愈發凝重,我也漸漸發覺身下的秋驪劍也在不斷顫抖,蜂鳴陣陣,一副隨時要崩斷的架勢。
「不對……為何你能安然無事,本宗百年道行,居然都無法再繼續承受這可怕的神力外泄。」
我也是奇怪,我並未感到身子異樣,雖能感受到那奔涌而來的神力倒泄,但卻反而身體愈發溫暖,腦內清醒的緊,好似被什麼東西所吸引召喚。我猛地想起井上曾經與我說過,月讀與天照兩位東瀛邪神就是來自於高天原,難不成……這裂縫上真的是高天原神祗?
我把自己的想法告訴她,沐劍宗也不禁點了點頭,她停下御劍術,拍了拍我的肩膀。
「邱小友,看來這裡只能由你進入,我在外面等你,想要破解那鬼東西的法天象地便只有你能在其中找到辦法了,記住,一定要快!」
我見她眉心花鈿閃閃發光,便知道時間金貴,也不再猶豫,一躍而起鑽進了那虛空之內,頓覺身體像是被一團熱流瞬間融化,整個神識都融入了這團金光之中,飄飄然沒了知覺。
等我再睜開眼的時候,面前卻是一片沃野,百草豐茂,牛羊成群,四周的花草樹木遠比地面上顯得要高大挺拔許多,連樹上結的果子都有好幾個拳頭大小,更不要說碩大的麥穗和比獅子老虎大小相同的牲畜。在平原的盡頭則矗立這兩尊我最眼熟無比的神像,雕像被日月的光芒所籠罩,每個面部表情都栩栩如生,正是月讀與天照!
再抬頭一望,更是烈陽灼目,萬丈金光灑下,整個人都倦意上涌,只想著倒頭在這人間天堂里好好睡一覺,可一想又不對,為何這裡的一切都和外面現世大相逕庭,好像所有事物都以一種畸形的速度在飛快生長,而且只是平視,陽光竟然照射的人連眼睛都難以睜開,我再一抬頭,頓時嚇得白毛汗都流了下來。
這天上竟然有兩顆太陽?!
我遮擋著額頭勉強眯著眼一看,這才發現另一顆耀眼無比竟然是同樣在大白天卻明晃晃的月亮!日月同空,萬物向榮,蓬勃無比的神力促進了所有生態的改變,怪不得那手掌大的麻雀都如老鷹展翅,一根麥穗都快過了我的腰。
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高天原?怪不得下面那不知名的鬼東西居然能夠如此之大,原來這裡有這般澎湃的神力能夠供他採食,我正欲起身卻發現自己體內的月讀之力正被遠處一點所牽引,這種精神力的外泄我分外熟悉,就是每次遇到幻境被打開,月讀神像的召喚。想來也正是因為我此刻體內擁有月讀的力量才能夠進入這高天原,畢竟這裡一直是吉田與井上的先祖生活的地方。
我快步順著精神力的源頭尋去,果然發現在一處矮山山頂有一處小山洞,洞口的石樁上刻著一行字,看起來這山穴的名字。
【あまのいわと】
我匍匐摸索進去發現這裡面積不大,容納不下第二個人通行,但卻在山壁上刻著許多東瀛古文與用油彩描繪的圖畫,我依次巡視,發現我雖看不懂那些異邦文字,但是從壁畫上卻找到了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是我在傾城町幻境中看到的壁畫!
我強壓著驚詫與渴望的心情,顫抖著手撫摸著那些栩栩如生的彩繪,理清脈絡,得出結論,他們應該在講述著這一個古老且神秘故事。
兩位東瀛的創世神誕下了三個孩子,一個是日後的大日女尊,另一個則是月夜見大神,他們一起生活在高天原,哺育著這裡的原住民,日月同輝,神力昭昭,高天千百年來受到神明的庇護,風調雨順,安寧平和,宛若世外桃源。
而第三個孩子則是個男孩,它自幼好勇鬥狠,不受父母喜愛,被送往遙遠的滄海之邊作為守護者,長大成人後的他驍勇善戰,曾經捕殺過一條危害人間的八岐妖蛇,並從蛇尾取出一把鋒利的太刀,此刀也被譽為天叢雲劍,即草薙劍。他的性格時而豪爽,時而暴戾,行為無常,為世人所憚。後因縱酒成性,凶戾秉性更加難以自控,有一日醉酒的他離開滄海,重返故土,大肆殺戮,一度讓高天原陷入危亡之中,最後被伊弉冉尊與伊奘諾尊合力封印於那柄天叢雲劍之中。
我想起刺殺山本一郎時在神祗宮內看到的那尊雕像,原來那個手持長劍激鬥妖蛇,力大無窮的男人便是這伊奘冉夫婦的第三子,而它的名字則是素戈鳴尊,又名須佐之男,被譽為東瀛的破壞神。
我收回滿肚子的疑問,又繼續查看,果然在後面的壁畫里發現了那幾件神器的來源。
八坂瓊勾玉是伊奘諾尊送於大日女尊的神器,這枚巨大的勾玉能分解出許多小勾玉,這些小勾玉的作用便是用來開啟幻境和誘導被月讀寄生的人,而這枚原始的巨大勾玉在平時是無法發揮作用的,只有吸收大量的月讀原生之力才會展露神力。
怪不得山本崇要殺死井上智和,他想要的便是井上家所有族人的月讀之力來使那枚最原始的勾玉發揮本能。
另一件便是八咫鏡,對,不是劍而是一面鏡子,我起初還在疑惑,為何壁畫里找不到那柄形似鑰匙的劍,原來伊奘冉尊送於月夜見大神的是一面鏡子,這面鏡子能夠吸收月讀寄生者的精神靈力,再由神鏡將達到充沛頂點的月讀之力轉移到那枚巨大的勾玉內。
我看到這又狐疑起來,這樣一來豈不是兩種神器都是針對月讀的,但依照井上所說,二者應該是相互制衡,我看了半天沒有品個所以然,只好繼續往後看,可壁畫卻到此戛然而止,不對……這故事明明沒有講完。我覺得有些蹊蹺,在四周又打量了一圈,終於發現這山穴最深處竟然有著巨大的精神靈力來源,我走過去貼在牆壁上摸索了半天,發現隱約能感受到一層透明狀的結界正隔絕在外,也就是這層看不到的結界「切斷」了壁畫。
我這才知道之前一直吸引我的靈力來自何方,我集中精神力,釋放月讀之力,那結界果然閃爍出一道紫芒,可惜那光芒稍縱即逝,我眉頭緊鎖,想了半天也沒猜透這到底有什麼古怪之處,剛欲轉身,一枚勾玉卻從褲袋中滑落,我撿起這枚曾經兩次救過我性命的勾玉,無來由的想起了那紫瞳女人口中吟唱的詩歌,還有她最後對我說的話。
「天岩戶……緋之壁……」
難道是?我試探性的拿起勾玉貼合在那道結界上,果然結界處閃爍出了一道金色的光斑,不錯!只有集齊天照與月讀兩種神力,才能夠打開這道名為緋之壁的結界,我雖並不是吉田與井上二族的後人,但卻因為自身掌控了月讀之力,且體內的鳳鳥吞噬了天照的殘火,從而讓我短暫的成為了二神的傳承者。
說干就干!我催動精神力,施展月讀的力量,果不其然,兩道光斑集體映照其中,眼前一副新的壁畫逐漸浮現在了牆壁上。
那是一處看起來像是祭壇的建築物,祭壇上擺放著三件靈器,八坂瓊勾玉,八咫鏡,天叢雲劍,而在祭壇上空則漂浮著一團不見邊際的黑霧,在黑霧中閃爍著一雙猩紅的雙眼……
而下方則寫著一行字。
【日月同空時,素戈鳴尊現。】
【將三神器獻祭於上蒼,高天原的火將永遠不會熄滅。】
我撫摸著冰冷的牆壁上那一幕幕活靈活現,宛然如生的壁畫,眼前已經漸漸浮現出了一個巨大陰謀的輪廓雛形。
吉田渡是天照一族的後人,井上兄妹則是月讀一脈,而黑木小鬼很可能就是下面這大塊頭的後代,或者說至少黑木家的主祭神就是這個被譽為破壞神的素戈鳴尊。
而吉田渡與黑木家的小鬼最終的目的便是要讓這高天原重新降臨世間!而想要讓高天原現世,則需要大日女尊與月夜見大神的神像被一起喚醒,因為只有出現雙日凌空的奇象,高天原的神力才會達到頂峰,有了大量神力澆灌,同時也會解放被封印在天叢雲劍中的素戈鳴尊。也只有素戈鳴尊能夠掌控第三件神器,天叢雲劍。
可因為高天原當時被天宮諸神混戰外流的神力所摧毀,二神的源力已無法恢復,只有找到兩種天生完美契合的軀殼才能夠喚醒二神,而娘親足足有三百載無上道行,且自身掌握的青焰與象徵著天照的黑炎極為相似,他們通過當年讓天照殘火留存於娘親體內作為考察,果然發現能夠和天照共存的娘親是最適合天照軀殼的代表,也自然成了他們最佳的目標,日後一系列針對娘親的幻術調教便是為了讓她徹底放棄凰之力,心甘情願成為下一任天鈿女命。
而另一個目標他們也在同時籌劃,為此他們師徒二人將井上一族逼迫遷移到傾城町中,又扶持了井上智和這個傀儡,其最終目的便是要促成智和拿到八咫劍,屠其全族獲取所有月讀之力,再最後奪走整個井上一族凝聚的精神力量,利用八咫劍為媒介,激活那枚巨大的八坂瓊勾玉,喚醒月見夜大神。
而三件神器在祭祀這一日一同聚集釋放神力,才能讓本已崩潰為碎片的東瀛神祗福地再一次重臨人間。
八坂瓊勾玉需要大量月讀之力的灌注,這一點我已經知道了,可八咫鏡呢……
我大腦里一陣靈光閃過,猛的想到了什麼,我必須馬上離開這裡,可還沒等跳下裂空就被一道炙熱的炎流燎的頭髮眉毛都燒光了一大片,再看眼下,楚師兄已和那素戈鳴尊戰至火熱,居然連之前奔涌而來的駭浪都被焚化為漫天白霧,淅瀝瀝的變成雨點墜落人間。
「師弟,查到了什麼?這鬼東西越戰越勇,好像不知倦一般。」
楚子陽也是急不可耐,他手中夏焱神劍此刻已焚燒如一條火龍,身上的青衫也早已化為粉塵。
我心說那是自然,他在天上有一個無限爐鼎在幫他回復,沐劍宗也是面露難色,惴惴不安。看起來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我指著素戈鳴尊胸前懸掛的巨大勾玉喊道。
「楚師哥,你替我擋住那傢伙脖子上掛著的勾玉,不要讓他發出光對向我,我自由辦法對付他!」
我此刻已成這世間唯一的月讀寄生者,而那鬼東西懸掛在脖頸下的巨大勾玉在吸收了大量月讀之力後,正泛著耀金色的光芒,我只要和它對上一眼,便好像喝了一大缸烈酒一樣,昏昏沉沉無法集中注意力,而想要破解它的方法自然是以及之道還施彼身!
「好,師哥便為你搏上一搏!」
楚子陽星目如炬,一頭黑髮頓時繃開發帶,一道悽厲的刀疤下那張稜角分明的臉龐一暗一明,一陰一陽,體表之炁如驚濤駭浪在一汪秋水中炸開,他握緊手中神劍,低呵一聲!
逍遙術-第七層
「解!」
剎那間他身後便縈繞出一副陰陽太極八卦圖,那一黑一白割裂蒼穹,分離開來,同時洶湧彭拜的精純之炁開始不斷從八卦圖中湧入楚子陽的體內,他單目圓睜,氣勢如虹,我還未看清三分,他如閃電般迅捷的身法就已沖向素戈鳴尊。
「邱小友,快!」
聽到身後沐劍宗的催促,我才知道是自己失神了,如果壁畫里所述無差,那這枚巨大的八坂瓊勾玉便需要用八咫鏡來摧毀,我想到井上智和手中那柄匙劍,那柄劍的劍身上鑲嵌著一枚菱形的古銅鏡片,山本崇使用此劍貫穿智和,奪取了月讀之力,而能夠吸收月讀寄生者體內精神力的便只有八咫鏡,想來那枚嵌入劍表的鏡片便是八咫鏡,可那柄匙劍卻被這混蛋所吞噬,成為了他巨大盔甲上的護心鏡,我必須要取下那枚鏡片!
「沐師叔,還請助我一臂之力。」
我指著那怪物胸口上的護心鏡雙目中儘是果決之色,沐劍宗也立刻明白了我心中所想,她點了點頭,縱身而起,我也緊隨其後。
素戈鳴尊見身後來襲,巨瞳之內紅芒閃爍,他剛想轉身,卻被楚子陽一劍戳在臂膀上,逍遙術第七層加持下的劍氣已能刺透他堅硬如山的鎧甲,這大傢伙見我也湊過來,一甩頭,脖下那枚巨大的勾玉帶著陣陣呼嘯晃動到身後一側,我被那金芒一照,頓覺頭暈腦脹,差點從半空中掉下去。
「莫慌!」
耳邊傳來沐劍宗讓我心安的聲音,我趕緊集中精神力,這才發現眼前不知何時形成了一道如壁壘的疾風,這風牆將勾玉射出的金色光芒遮擋,我知道這是劍閣的劍術,疾風劍訣,想不到居然還能有如此妙用。
「多謝師叔!」
我咬緊牙關,雙腳騰空,一躍而起,手中唰唰唰的甩出三張爆炸符咒,那怪物也顧不得盔甲被刺穿,抬起臂膀,排山倒海間就要砸向我,我則劍刃衝下,借力打力,單手持劍手腕翻轉,身法騰挪間隙順著他巨大粗壯的胳膊一路疾走,劍鋒在他漆黑的鎧甲上留下一道刺目的火花。這傢伙雖然生得龐大,但倒是聰明,他見金光被遮擋,便不再像抓小鳥一樣與我周旋,而是乾脆抓起脖頸下那枚耀目的勾玉,直接對向了我,我眉眼一橫,掐動指訣,那幾張漂浮在半空中的符咒立刻爆炸,引起的灰塵在一瞬間將金光擋住。
「師哥,快!」
楚子陽心領神會,手中火龍發出陣陣龍鳴,劍橫九野,疾過天星,夏焱神劍竟然被他從掌心射出,而在灰霧中我只聽得聽得一聲慘叫,再睜眼時,素戈鳴尊已經馬上要按到我頭頂的巨掌竟被那炙炎火龍貫穿,反釘在自己的肩頭,這大傢伙猩目似火,正惡狠狠的看著我。
我趁他此刻還不能動,從他臂彎踏步向下,手中劍刃對準他胸口鎧甲護心鏡上的菱形鏡片四周的縫隙便用力戳了幾下,卻發現這混蛋另一隻手居然持劍砍了過來。
這鬼東西竟然認可砍斷自己的手臂也要保護這枚鏡片?!
「休想得逞!」
一道凌厲的勁風吹的我腳下不穩,同時也將素戈鳴尊持劍的手臂擋在了半空中,我餘光正好看到沐劍宗秋驪劍下肉眼可見的疾風運行,我不敢再耽擱,低吼一聲,用盡全身力氣用劍撬出了那枚鏡片。時不我待,我一咬牙將鏡片穿透到自己的劍鋒上,雙目透過灰塵,模糊的尋到了素戈鳴尊臂彎下盡力想遮擋,那還散發著金色光芒的八坂瓊勾玉!
「孽畜,看招!」
我心一橫,也顧不得自身的安危,生死不過一念之間,我這些年來已經受夠了他人的白眼,這一劍也算是為了斬斷自己的過往!
我一劍而下,劍刃竟然硬生生頂在了勾玉上,而那勾玉卻紋絲未動,我大驚失色,心說不會吧,難道那壁畫有假?可還沒等我後悔,劍鋒上那枚古銅鏡片立刻綻放出一道炫目的深紫色精芒,瞬間漫無邊際的月讀之力的狂躁奔流就如海洋中最洶湧的滔天巨浪將我吞噬,可怕的神力涌動竟然直接將我從他身上甩了下來。素戈鳴尊發出一聲悽厲至極的嘶吼,巨大如山的身子向後退卻,一路將伊勢神宮,京都祭壇踩為灰燼。
「混蛋!混蛋!區區凡人,竟敢如此!」
這東瀛的破壞神一雙巨大無比的血紅雙眼掃射過在場的每一個人,他怒吼著揮動天叢雲劍,同時於天空的巨大裂縫中射下一道黑赤色的火焰,將他手中的天叢雲劍徹底點燃,那能焚盡一切的力量正是天照之力!
果然,破解了月讀的力量,從而迫使他只能依靠剩下的天照黑炎,可壁畫里卻並沒有記敘如何扼制大日女尊的神力。
面對這被完全澆灌了神力的天叢雲劍,楚子陽也是連戰連退,他身後的太極八卦圖已經開始出現裂痕,畢竟遠在東瀛,沒有天地靈脈為媒介,體內之炁無法得到補充,而那東瀛的破壞神卻已被完全激發了他與生俱來的兇狠暴戾。
「接招!這一劍能斬斷森羅萬象!!」
素戈鳴尊即便身受重傷,但依舊擁有半神之力,他舉起利刃,直達蒼穹,劍鋒與裂空中的高天原神祗相連,驟然間火光燭天,連無邊無際的天空也化為煉獄。
雲層,空氣均被這可怕的黑焱點燃,天叢雲劍豎劈而下,其劍勢之利,劍氣之鋒,竟然吞噬掉了整個京都城的一切,將我眼見中的一切焚為一片火海。
我低頭驚恐的看到自己的皮膚已被灼燒出一層肉眼可見的水泡,隨著那利刃落下,水泡紛紛炸裂,皮膚已焦灼不見,露出了皮下白黃色的脂肪,果然之前那老鬼所使用的天照之火不過是過家家,看來這能夠在瞬間焚滅一切的漆黑烈焰才是大日女尊源生的神力!
「小師弟,想想辦法,我最多還能替你擋住這一劍,否則咱們都逃不出這無盡火域!」
楚子陽深吸一口氣,好像下定了決心。他手捻劍訣,單眼緊閉,四周已被燃燒到所剩無幾的炁流再次匯聚到他的身邊,沐詩珺緊咬櫻唇,面露不忍,最後還是側過頭去不願去看。
隨著後者周遭之炁悉數聚集,我竟然看到他腦後散亂的黑髮正在以飛快的速度漂白變色,同時一種不祥的異端之力開始取代道家修真者體內所生之炁,能與修真悟道者出現如此相悖的力量,這世間再也找不到第二種!
那是妖氣?!
「雪兒,希望我能挺過這一遭……」
我見他口中呢喃,那猩紅異樣的妖氣猛然籠罩全身,楚子陽面容開始快速扭曲,如雪般的白髮根根倒豎而起,整個人仿佛陷入了巨大的內心掙扎中,身後太極八卦圖只聽得咔嚓一聲,碎裂開來,取而代之的則是一團漆黑無比的濃重妖霧。
逍遙術-第八層
「開!」
沖天妖氣破空而升,將那漫天火光衝散,再睜眼時他眼眶只能已只剩下空洞無神的慘白瞳仁,手中夏焱神劍竟然化為一柄劍身彎曲,如一條嗜血毒蛇的妖紫色蟒劍,青衫下的白襯也消失不見,結實的外露胸膛上一道道妖冶蜿蜒的紫紅色符咒滿布,奕奕欲生。那符咒好像活的一般,正隨著他劇烈的喘息而不斷變幻著形狀。
「這……楚師哥到底修煉的是何功法。」
即便我這些日子以來接觸過各種邪神作祟,甚至自己也被這萬惡的月讀所寄生,但我終究沒有喪失掉道家修真者體內自生之炁,可此時我在眼前楚子陽的身上卻感受不到半點「人」的氣息……這明明是一隻妖……
「妖霧鎖心……」
沐詩珺咬著唇,半晌不語,為了救自己和雪兒,自己這位徒兒到底受到過多少非人的折磨,歷經了多少苦難,又是在怎般決絕的心境下捨棄了人身……選擇自墮為妖。
那抹妖芒與素戈鳴尊與蒼穹中激戰,沖天妖氣將本就已化為一片煉獄的天空染為更加可怖滲人的紫紅色,墜下的雨滴已燃燒為火漿,四周儼然沒有了半點生機,想來這在昨日還一片繁華安泰的京都城竟然一夕之間變為地獄墳場。
井上智彥在最後曾對我耳語一番,我懷中的物件是她父親在被吉田渡逼迫建造傾城町幻境時留給她的,但卻未曾說明緣由,她思來想去還是在最後交給了我。
想來現在已是最後關頭,說不定這東西能夠救我一命,我打開包裹,發現那是一個半圓柱形的物體,前段是透明的球面,球面為青銅鏡片所制,其餘倒是看不出什麼稀奇的。
「這是……單透鏡?」
沐劍宗也蹙起柳眉看向我手中的玩意,我擺弄了半天只是一頭霧水,井上將這東西交給我做什麼?她只說是父親所留,那定然和井上一族有關,單透鏡……鏡子……八咫鏡!?
我腦內突然一片空明,對啊,既然八咫鏡可以被拆解成菱形的鏡片被安插在劍上,那自然也能化為其他物件,我想到這,馬上將那單透鏡拿起來,單眼朝上四處看了看,發現並無異常。本來失望至極,可當我把這鏡子對準正在酣戰中的素戈鳴尊時,馬上在他後脖頸的位置閃過一道不易察覺的金光。
「是天照的光芒!」
我快速回想著在壁畫里看到的一切,對!八咫鏡原為一面完整的鏡子,其中一半融為這單透鏡,另外一半則製作成匙劍上的菱形鏡片,可絕對還有其他富餘,天上那龐然大物已經失去了月讀之力,但卻能夠繼續維持天照的黑炎,便說明他身上肯定還藏有八咫鏡的殘片!
「沐師叔,接下來晚輩要冒險一次,還請沐師叔助我!」
沐詩珺沒有半分猶豫,鄭重的點了點頭,我對她耳語一翻,後者立刻御劍而起,衝上雲霄,我則快步跑上那已經被毀壞到支離破碎的祭壇頂部,向天仰望,這個視角正好能看到這大傢伙的背部,我用單透鏡照了半天發現也沒有再出現之前的金光,但我敢保證,這傢伙身上絕對還藏有八咫鏡的碎片!
楚子陽還在和素戈鳴尊激戰,那異樣的妖氣曾一度壓制這東瀛的破壞神,但從高天原不斷傳遞的神力還是讓素戈鳴尊酣戰愈強,漫天黑雲中不時砸下巨大的火球炎流,楚子陽手持妖刃毫不避讓,兇猛暴戾的神力與深邃陰寒的妖氣在半空中衝撞激碰出一道道驚駭波動,連在地面上的我也感到汗毛倒立,大氣不敢出。
沐詩珺在聽到我的計劃後,一口氣衝上天穹,即便頂著裂空上那壓抑的神力下泄,可她還是硬生生御劍到此,還未觸碰到大裂空,便已是汗流浹背,神格不寧。
「呼……怪不得師尊要讓我前來,恐怕那兩位小師妹根本無法承受如此洶湧的源生神力,這東瀛邪邸,絕對留不得!」
沐詩珺豎起秋驪劍,運轉大周天,促使全身之炁凝聚於劍鋒一點,秋驪劍綻放出一道炫目的火花,同時她眉心處花鈿也開始閃爍光芒,腦後出現大片光暈劍冕。白衣劍仙杏目圓睜,身後一隻七彩火鳳竟是破空而起!劃破夜空!
「鳳凰決-火鳳燎原!」
我耳邊傳來一陣極為刺耳的鳳鳴,那隻消失數日的凰鳥竟從沐詩珺的身後出現,凰鳥舞動尾翅,口中吐出一道青色火焰,青焰瞬間將大裂空的入口焚燒,暫時擋住了高天原神力的外泄。
我這邊還在詫異火鳳再臨,手中的鏡子卻突然閃爍起了一陣金芒,是天照!我立刻再次對準那一時無措的素戈鳴尊,果然發現金芒來自他的腦後,沒想到這傢伙竟然將最後一枚八咫鏡嵌入了自己的後脖頸里!沒有了高天原源生神力的輸送,他果然無法維持如此龐大的身軀,躲在他體內的天照本尊也開始焦急起來。
「楚師哥,沐師叔,就是現在,趁他無法吸取神力,給這畜生最後一擊!」
我對著半空聲嘶力竭的嘶吼著,同時快步到祭壇頂端的石柱上,挖下那枚八咫鏡,再次插在劍鋒上,果然不出我的所料,這鏡子的正面能夠吸收月讀的力量,再傳遞給八坂瓊勾玉,而背面便是扼制天照的存在!
鏡片在照射到素戈鳴尊后脖頸的那一刻,從鏡面上立刻折射出一道金光,與另一枚鏡片映出的光芒相互重疊,接下來我便從那鏡片中傳出一陣悽厲無比的慘叫聲,不是別人,正是那大日女尊!
「啊啊啊啊!!!好熱,好痛!母親!不要!繞了我!啊!!要融化了……你還是不肯放過我!伊邪那美!黃泉河不會渡過你!!」
我見到大日女尊赤身裸體,神格被逐漸從那枚鏡片中抽離,那素戈鳴尊還想抬起手去擋住後腦勺,卻被沐詩珺用疾風劍訣所擋住,沒有了神力的他,盔甲開始大量掉落消失,而隨著大日女尊的本體被收回八咫鏡當中,這鬼東西手中的天叢雲劍也再無黑炎包裹。
「哼,裝神弄鬼的傢伙,受死!」
楚子陽知道自己的妖力無法維持過久,也不再給他喘息的機會,雙手持劍,四周妖氣籠罩在蟒劍之上,那劍首竟然化為蟒頭,吐出道道毒信。
「破魂斬!」
一劍落下,陰寒劍氣如霜降雪落,冰封蒼穹,也熄滅了這漫天炙炎,素戈鳴尊揮劍去擋,可天叢雲劍卻應聲迸裂,他巨大的身軀也被這冰冷劍氣中鑽出的妖蟒纏繞緊縛,巨大的蟒首扼制他的喉嚨,已無神格的他還欲還擊,卻已是窮途末路,幾番掙紮下最後也沒有氣息。在他如山般龐大的身軀轟然消失的時候,我看到一個矮小的身影從空中墜下,只不過當我和他四目相接時,我卻發現這個名為黑木至陽的男童眼裡卻只有無盡的茫然,看到我的眼神也分外陌生,仿佛並不與我相識,他剛欲張口,但隨即也被巨蟒一口咬為兩半,吞進腹內,可能在這東瀛發生的一切也隨著他的死徹底畫上了句號……
東瀛-第三十一日
天空已漸漸泛白,看起來這可怕的一夜終於結束了,我坐在一葉孤舟上,耳邊是海鳥的清脆鳴叫與波濤拍打海面的聲音。我身旁則躺著兩個正處在昏迷中的女人。
「我已將復魂丹與秦將軍服下,所幸她是兵家弟子,身體遠非常人可比,撿了條命回來。」
我聽到沐劍宗這般說才鬆了口氣,如果萍姨真的出了意外,恐怕我一生都無法原諒自己。
「那……我娘呢……」
我看著娘親那張蒼白無色的臉龐,手中緊緊的攥著她在這條時間線里給我留下的那封信,喉頭作梗,幾度失聲。
「邱師姐與那天照邪神合二為一,此時天照神格已消,念想再無,師姐她雖保留本身,可奈何……」
沐劍宗也面露神傷,輕嘆一聲,片刻後她搖了搖頭道。
「恐怕……她即便醒來也再也記不得什麼了。」
「多謝師叔直言相告。」
我沒有感到詫異,也沒有感到彷徨,我知道一旦天照神格毀滅,那娘親也絕對不會完整的歸來,但只要她還在我身邊,那就足夠了……
我也知道是時候該拆開它了,我折開信紙,眼角發酸的看了下去……
子源,見信如晤。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原諒娘的不告而別,你是個聰明的孩子,應該曉得進退,取捨之道。娘在平日裡有很多話無法對你言明,你想知道的,想要尋找的,便都在此信中。
而這一切都要從你父親的身上講起。
你的父親並不是道門弟子,也非人族,而是妖族。
我看到這一時間覺得是不是我眼睛竄花了,妖族?父親乃是道家大名鼎鼎的馭獸師,怎會是什麼妖族?我滿是詫異的繼續翻下去,而後面的內容則更讓我吃驚不已。
我與他相識於敦煌,我當時奉師尊之命攻討妖族,與號稱血浮屠的六魔將之一喰魔僧大戰三天三夜,雖將那邪祟擊斃於掌下,但也中了他的詭計,身負重傷,又迷路在大漠之中,是你父親將我救起,他本為西域月氏國的大祭司,當時妖王聯合突厥人,吐火羅人屠滅西域三十六國,並將所有西域國民妖化,變得半人半鬼,供妖族驅使奴役。他也未能倖免,但所幸他精通法術,能夠勉強克制妖化,他痛恨妖族,見那作惡多端的妖王手下死於我手,便心甘情願,用自身人族之炁將我治好,但失去了炁的他卻也無法保持人身。
我為報他的救命之恩,將他秘密帶回中土,並來到邱家鐵籠堡,將他安置下來,改頭換面,而在日後他與雨萍結拜為異性兄妹,自此雨萍也成了你的姨娘。
我雖一直想盡辦法,尋求方術維持他的人身,奈何他體內無法再形成人族所需之炁,徹底妖化已成定局,也就是在這個讓我進退兩難的時刻,劍閣被毀,聖鳥失主,我接到了師尊的旨意,接收了鳳與凰兩隻神鳥。
我喜出望外,顧不得許多,便將鳳之力轉移進他的體內,他本就是月氏國的大祭司,精通西域御獸之法,鳳鳥雖秉性狂暴乖戾,但卻心甘寄生於他,這樣一來,他便保下了一條性命,日後我二人結伴為道侶,便生下了你。
原來鳳之力是被娘親轉移到了父親身上,可為何最後又跑到了我的體內?我滿腹狐疑的繼續看下去,才逐漸真相大白。
你被天照殘火所寄生後,我束手無策,雖一直試圖壓制那邪祟的滋生,可卻事倍功半,而想要阻止邪火對你的吞噬,其實只有一個辦法……
我眼神逐漸濕潤,果然……果然是父親……
他最後決定讓我剝離他體內的鳳鳥,用來治癒你,可我知道一旦強行剝離,那以他本就羸弱多病的身子便會瞬間被之前一直被鳳壓制的妖力吞噬,到時候我只能親手……可他卻依然決然的放棄了自己。
用你父親的話來說,比起他的族人,他已經活的夠久了,他從未後悔救過我。
而為娘,也從不後悔捨棄自己也要保你平安……
我將鳳鳥剝離後,親手結束了他的生命,而你則暫時恢復,我為了防止你無法控制聖鳥,所以開啟了你體內氣血紋的封印。想等到你日後功法大成,道行漸深時再解開封印,你便能夠掌控鳳之力而不被鳳鳥反噬。
可惜天不遂人願,百家大典時,來自東瀛的那二人重新喚醒了你體內的天照之力,我只能暫時用自己的力量去壓制邪火,可終究還是變成了最初一樣的結果,但我又不能開啟你體內的鳳之印,那只會讓你被鳳鳥所吞噬,而恰巧我收到了來自皇帝的還使之命,便帶你涉險遠赴東瀛。
而之後的事情我已經在井上的口中都有所了解,她並沒有騙我,一切都是娘親與她所謀劃,可惜最後還是棋差一招,智彥的善良讓她沒有想到自己的親哥哥會弒父殺妹,屠光全族。但也因為她的善良,救下了我,從而讓我徹底結束了這一切。
想來她的父親早已料到吉田渡會對井上一族動手,但他和我起初一樣並沒有參透八咫鏡另一面的用法,將神鏡的另一邊留給智彥看起來也是他一直在提防自己的親兒子……
子源,無論這次是否會成功,娘親都會答應你回到大秦,回到清道觀,你也要保重,娘不希望你以身犯險,娘只希望你平平安安,娘知道你心中所想,但現在娘還不能答覆你……等回到家,娘會真正接受你的心意……傻小子,在娘心裡,你永遠是最值得娘為之驕傲的……
我合上信,辛酸苦辣一時湧上心頭,想比第一條時間線中我得到的那封信,這一次娘親明顯沒有了之前的刻意隱瞞,這種無形的改變也證明了我的改變。
我知道她有太多難言之隱,她並不想將父親的死強加在我的頭上,她見到了太多的無能為力,是她在勸說碧霞元君無果後,親眼看著自己的同門姐妹被皇帝採食炁血一一離開,也是她親手結束了救過自己性命的道侶夫君,更是由於她的一時不察,將自己的親生兒子變成這般模樣。
她雖有三百載道行,位居六賢,有著金剛不壞的天下第一體修美譽,更是大秦帝國的當朝國師,但終究她的心也和全天下的母親一樣,也是軟的,是會疼的。她無法躲過這世間的百轉千回,也無力去拯救,去改變那些一度讓自己陷入彷徨與失意的人和事。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是為變數。可惜這唯一卻化為了她跨不過去的坎,也成了她最後要捨身守護的目標。
「沐師叔,為何娘親不去求助顧師尊。」
沐詩珺聽我提及自己的師尊,卻半晌不言,她看向我尋求真相的眸子,雙目中閃爍著猶豫不定,最後還是轉身遙望天穹,輕嘆一聲,話間似有說不完,言不盡的心酸與無奈。
「以師尊的性格秉性與處事原則,她斷然不會同意讓鳳寄生在妖族的體內,更不會允許邱師姐用鳳之力來救你……」
大我與小我……蒼生與己願。可能在三百年前,娘親便已和碧霞元君走上了不同的路。但我知道,她最終還是選擇了我,選擇了這條捨棄自己的不歸路……
沐詩珺走到船端楚子陽的身旁,雙臂前伸,無聲無息的輕輕抱住了眼前青年結實的腰肢,後者只是略微一怔,但卻無聲的笑了,她轉過頭看向一臉迷茫的我,嗓音溫軟。
「照顧好師姐,她的餘生只有你了。」
不知何時,我臂彎間發出了響動,我迫不及待的低下頭,發現她長長的睫毛動了動,在我期待的眼神中,她終於睜開了眼,怯生生的望著我,那張從小到大都對我保持著一副冷淡如冰的臉龐這一次浮現的卻是小女孩一般的懵懂無措,朱唇淺分,她的聲音也變得更加平和。
「這是……哪裡……你,是誰……」
我望著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千言萬語湧上喉頭,我轉過頭望向東瀛愈行愈遠的海岸線和那座帶給我無數回憶的島嶼,這三十天宛如一個可怕輪迴,讓我一時間難以掙脫出那名為「時間」的結界。
三尊神秘無常的邪神,那對作惡多端的師徒,還有那個名為智彥的女孩……他們都隨著京都城昨夜的那場滔天大火被吞噬,被世人所漸漸遺忘……
我將她牢牢的抱在懷裡,她傻乎乎的任憑我抱著,一雙大眼睛四下躲閃,嚇得不敢多說話。她發間的氣息還是那樣讓我熟悉,散發著包容與無私的愛意,也瞬間將我一直無處安放的心所融化,我壓抑已久的精神終於能夠宣洩,這時候我才想起,就在不久前我還不過是一個十五年來未曾走出過清道觀,一直被她保護有加的孩子……
「娘,我們回家了。」
秦-神龍十六年-冬至
敦煌-鷹娑川-幽冥之淵
不同江南風光依舊,隆冬塞北的雪夜只有寒風凜冽呼嘯,銀白雪花簌簌而落,蒼穹上一道細眉彎月高掛於雲端。皎百月光鋪灑至一望無垠的積雪上,倒映出一片金光燦爛。
兀然間,半空中閃過幾道淬目火光打破這夜幕下短暫靜謐,一柄銀劍破空而下,如白日流星斜墜大漠黃沙之中。
「先生,您要逃到什麼時候?龍游潛水,虎落平陽,難不成先生會指望突厥人,吐火羅人能容下您?」
一身穿儒衫,相貌郎朗的中年男子從半空中後踏數步,踮腳落地,腰系鸞帶,上嵌琉璃七彩石,足以彰顯此人身份之貴,位列三公。但從他急促的呼吸聲和劍鋒上不斷傳來的劍鳴中便可以看出他至少被身後數位絕頂劍客追殺了不下數個晝夜。
唰!
緊隨男人而來的則是並列一排,三七圍勢站開,手持七柄寶劍,內襯錦袍,外著銀鎧,腳踩柳丁鋼靴,殺意凜然的七位劍客。
「陸冠,想不到你竟然真的會對自己的老師拔劍相向。」
阮南燭嗓音中透著些許不忍,但更多的則是無法言表的憤恨,眼前殺氣騰騰,寸步不讓,位於七人之首的正是自己的首席弟子,當今大秦第一任太尉,陸冠,陸子瑾。
「先生,您應該清楚,蓄意謀反這四個字代表著什麼。」
阮南燭冷笑一聲,掌中寶劍在月色下泛起一道凌厲刺目的寒芒,頓時劍氣渾然而起,四周砂礫翻卷,碎石如斗,塞外以至隆冬時分,可那淬鍊劍氣卻如不滅熔爐,能夠蒸發一切!
「哼,謀反?好一個莫須有的罪名!」
舉步生風,疾如雷電,人劍合一,不過如此。
阮南燭手中利刃招招催命,那七人雖同樣身懷絕技,劍術精湛,可卻占不到絲毫便宜,即使他們追殺阮南燭三天三夜,可除了自身腳下愈發疲軟,對方卻依舊精神抖擻,手中劍花不見半點凌亂,不愧是號稱飛鴻儒聖的帝國一柱。但陸冠也同時清楚,自己這位老師明明能以一敵七,但卻始終不願痛下殺手。
滋……!
一道耀目的火花在劍鋒兩端激閃,劍刃橫過二人面前,劍分人錯,陸冠愈發看清了對方的心。
人說謊言,劍卻總在說著真相。
「師父,我的您的劍上感受不到殺氣,您將劍封入名為仁義道德的劍鞘中,這樣平鈍無鋒的劍又能斬斷什麼!」
阮南燭一頭一顫,剛欲張口,兩把飛刀已經刺入自己的腰間,他後退數步,幾道溫熱的鮮血灑濺在皚皚白雪之上,融入黃沙大漠之中。但腹部的劇痛卻難掩他滿面疑惑,他不理解為何自己曾經一度為之付出生命的家國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到底是誰將未央城內七萬百姓屠殺殆盡?又是誰暗中聯絡屠韋躍血洗西域三十六城!」
面對阮南燭的厲聲詢問,陸冠則眼露陰狠,他本不想去作答,對方是當代儒聖,劍冢的主人,更是自己亦師亦父的救命恩人,但他必須要給對方一個回答,一個能讓自己日後飛黃騰達,也同時讓自己的老師徹底死心的答覆!
「先生,您錯了。那不是人,是妖。」
阮南燭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這個讓自己越來越陌生的愛徒,自己毫無保留的將儒門劍術傳授於他,傾心相交,二人本是無話不談,情同父子的師徒,可沒想到這個一直讓自己信賴有加的好徒弟居然會做出這等禽獸不如的勾當。
「妖……為了掩蓋罪行,為了欺瞞天地,你們居然,居然……」
陸冠將劍橫於眼前,在凜寒的劍身上,他仿佛看到了那一日未央城中的滿城哀嚎,人頭滾滾,一切的仁慈,道德都已被慾望所吞噬,在他的眼中只有那條不斷攀升的不歸路,他絕不能後退,只要回頭便是萬丈深淵!
「沒錯,是妖,而妖命,賤!」
「你這個畜生!」
一聲從嗓低壓抑爆發的怒喝隨著精寒劍氣扶搖直上,陵勁淬礪,勢如驚雷,刺破夜空,頓的引起天穹四方電閃雷鳴,宛如蛟龍出沒,火鳳凌天!
「哼!莫要忘了你的身份!大秦第一劍聖豈能聯結妖族,試圖禍亂九州!」
「住口!秦鼎璟那老匹夫昔日創立天啟七劍,是讓爾等守衛琉璃宮,可你們卻名為護庭,實則行殺伐之舉,當真該死!」
陸冠額頭冷汗直流,這滔天劍氣如看不見的波濤駭浪順著自己頭皮壓下,眨眼間便已是電閃雷鳴,連那天穹上飄下的雪花都被靜電包裹,發出刺耳的電流聲,自己的每根頭髮絲都直勾勾的立了起來,五雷之法乃是道家秘傳,常人無法參透,而身為儒家傳人,卻能夠精通雷電之術的,這普天下再也挑不出第二人來。
「給我上!」
七人持劍,踏步凌空,可面對飛鴻儒聖這雷霆一擊卻是無法招架,陸冠咬緊牙關,手中利刃已出現道道裂痕,阮南燭還未完全發力,自己便已是手麻體衰,無力抵抗。在一陣雷鳴萬鈞後,七人應聲落地,狼狽不堪,他更是渾身上下酥麻一片,連爬都爬不起來,自己早已知曉實力差距,可卻沒想到有如此天地之別。
「雷嗔電怒,萬罪何逃。阮太傅,別來無恙。」
正當萬千雷擊於蒼穹落下之際,一道碧玉色的結界擋在陸冠等人身前。半空中精光奪目,神力昭昭。一身著灰白道袍,手持拂塵,仙氣飄然的女子沐浴炫光,婀娜下凡。
「小顧,是那姓秦的差你來的吧。」
「太傅,儒道兵法,四家高賢,百路高手已至,你又何必頑抗。」
阮南燭面帶自嘲,收起神通,他靜靜的望著眼前這個女人,他是如此的在意她,可她卻在最後還是站在了對面。
「想不到我阮某人居然能夠驚動諸子百家前來,還真是受寵若驚。」
自從上次隴右一別,顧玖辭已是數年未見阮南燭,想不到今日再見卻是在這般境況之下,她不想於他刀劍相見,但也清楚,自己無力留住他,之前曾經準備好的各種說辭,到了這一刻卻剩下那一聲……
「南燭……回頭吧,交出龍牙匙,我……貧道保你在人皇面前無罪。」
阮南燭聽罷,眼中恍惚游離,他不明白為何自己與這位曾經志同道合的女孩漸行漸遠,是因為她的親生兒子倒在自己的劍下?還是因為那個坐在龍椅之上,橫刀奪愛的老傢伙!
「為了一己私慾,為了長生之夢,更為了他口中大秦的江山,你們就能夠放任西域三十六城被妖族屠戮,親眼看著七萬顆人頭懸於天啟城頭熟視無睹?小顧!這就是你心中的道嗎?告訴我!何為道?!」
顧玖辭沉默不語,一雙失去了昔日神采的眸子同樣望著阮南燭,和自己第一次與他相識時一樣,男人的眼中依舊還是那麼正直,那張臉上也寫滿了普濟蒼生。多少年了,自己為了繼承鳳里犧的意志,捨棄了自己的貞潔,主動攀上鑲金嵌銀的龍牙床,也親手剖出了兒子的心臟,她見到了太多的生離死別,但為了人族的興旺延續,她必須如此。
道,何為道?
這個問題她想過太久,直到今晚,在她真正面對自己的心上人時,她才能做出最終的決定。
「道,即天意。天意……不可違!」
阮南燭怔怔的看著她,在顧玖辭重新燃起光芒的眼裡他看到了一抹可以拋棄一切的果決堅忍,他身為北海書院的院長,三儒聖之一,曾自詡早已看破這世間輪迴百轉,參透是非因果。但就在剛剛,他第一次覺得這世間原來從來沒有黑與白,夾在在其中的顏色往往才是真正的世間真理。
世間本沒有正與邪,善與惡,有的可能只是能夠隨意塗改黑白之人。
但他不接受這狗屁歪理!
「哼哼……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好一個天意不可違,天意,天意!誰成了那天,便遂了誰的意!」
風捲雲起,日月無光。夜半蒼穹瞬間被星火點燃,阮南燭手中寶劍沖天而起,漫天布雷,風馳電摯,劍氣縱橫萬里,一道颯沓火光閃過,竟引得那天邊降下道道白火流星。陸冠恍惚中急忙抬頭一看,才發現那是一顆顆巨大的隕石正燃燒過大氣,墜落人間!只在一剎那,便將這大漠夜色點燃!
星火如白晝,繁星映諸天。
傳聞在河北冀州,九層劍冢中最後鎮墓之劍便是由七七四十九顆天降玄鐵經過十二位冶煉大師花費十六年鏨刻鈒鏤,交錯錘揲所打造而成,其劍氣蔚藍如海,劍身細長無槽,劍柄極短,雖為玄鐵所制,卻格外輕盈,攥握於掌竟感受不到絲毫重量,正如那滿天繁星,看得見卻摸不到。
想來正是阮南燭所持,百劍之首!
淬星!
顧玖辭面色凝重的看著眼前這個曾經在自己身旁相伴日久的男人,儒道兩家素不和睦,但卻是靠著他的努力,一次次促成了二派團結一致對抗妖族,二人相敬如賓,但卻彼此愛慕。可惜這一切的美好都在這一天徹底止步……
「聖人不死,大盜不止。這一劍就算斬斷你我過往,顧道長,就讓你在我阮南燭的祠堂上開闢碧霞元君的洞府,建立起你顧玖辭的道觀,傳遞爾道門的香火!」
男人單手揮下,那柄神劍如銀雨流星徑直墜入地表,引得雷鳴滾滾,火花奪目。強烈淬鍊的劍氣將地面撕裂出一道巨大的裂痕,將他與眾人隔絕開來,他早已與劍靈合為一體,寶劍器靈一度想掙破石土追隨主人而去,但卻被他牢牢壓在地表,他要捨棄的不止是這把劍,更是割捨掉自己身為人族曾經為了大秦,為了九州付出的一切。
阮南燭向後縱身一躍,跳入一片漆黑,瘴氣叢生的深淵之中,他要去的是妖族棲身之地,幽冥之淵,那裡是封閉源炁所在,沒有活物能夠再從其中爬出來……
「不!」
顧玖辭的心在這一刻疼的發緊,她縱身向前,想要拉住他的手,可在十指相觸的那一刻,男人卻毅然決然了躲閃避開,而是始終面對微笑的望著她,沒有不甘,沒有後悔,但卻如此果決,只有解脫。
大秦-關中-龍首原
漫無邊際的妖軍渡過渭水河畔,一路燒殺搶掠,直逼大秦關中腹地,洛京。
一陣震耳欲聾的獸蹄踐踏大地的震動響來,一頭三首妖獸從妖軍整齊劃一為之開闢的中軍大道中緩緩現身。
那三首妖獸每個頭顱都如馬首般大小,卻形態不一,似羊非牛,貌虎如獅,但卻個個猙獰可怖,津液肆流,妖獸身下四爪銳利非常,緊扣在黃土大地之上,三條漆黑鞭尾甩出陣陣劈啪作響,引起黃沙飛舞。而在三顆四下顧盼的獸頭之下則懸掛著一顆還在從斷頸處滴淌鮮血的人頭,頭顱的主人白髮蒼蒼,雙目圓睜,死不瞑目,正是大秦驃騎將軍,劉開谷!
「後輩,這就是你要守護的國家,為之付出一切的人皇嗎。」
男人一隻手攥住老將軍的白髮,將那顆頭顱拿起到自己眼前,像是對另一個時空的自己發出拷問,他望著不遠處高高矗立的大秦陵寢,位於最頂端的便是秦太祖皇帝秦鼎璟的皇陵墓地。
人生百餘載,如夢亦如幻,普天之下一度得生者,豈有長生不滅哉。
日月如梭,物是人非。老傢伙,你到底也逃不出這生死輪迴。
一道妖芒閃過,便聽得轟鳴滾滾,太祖皇陵在一片灰塵中被毀之一旦,引得身後無數妖魔魍魎興奮的嘶吼,叫囂。它們已經嗅到了人族身上精血散發出的濃烈香氣,那是它們要掠奪的目標。
男人身掛紫紅蟒袍,披髮過肩,端坐於邪獸之上,手持一把銳目鋒利的三尖兩刃刀,一雙黯淡無光的眼神中已看不到半點生氣,歲月沒有改變他的容顏,但在他身上已然感受不到一絲「炁」的存在。
無邊無際的瘴氣,將他那雙曾經可以看透一切的慧眼熏至暴盲,上百年的妖氣侵蝕,封印了他那顆曾經炙熱滾燙的心臟。他忘記了自己的名字,也捨棄了自己的名號,屠韋躍助他點亮了第三顆眼睛,而他現在則要用這一點心目,親眼看到人族的毀滅!
前因既定,後果難改,這就是曾經你口中的天命!
胯下的三獸妖獸在一聲響徹天地的嘶吼聲中,四蹄飛揚,躍下龍首原,身後無數魑魅妖魔追隨而至。這一次,他放下了象徵著君子的劍,接過了屠夫遞來的刀,他也同樣感受到了天穹彼端那個女人熟悉的氣息。她在等他,等他徹底了斷這三百年來無法釋懷的業障!
「本尊屠殤,請大秦赴死!」
【我的道家仙子美母-太元聖女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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